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灵异 > 有缘香烛铺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03 09:28:30

那半张纸,陈有缘揣了两天。

纸角上半个"王"字,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越看越不像字,越看越像条尾巴,勾着河里的水。晚上睡觉,他把纸压在枕头底下,梦见自己站在河里,水漫到胸口,有只手拽他的脚踝。惊醒过来,一身汗。他把纸压在账本底下,第二天早上又翻出来,第三天,他决定再去一次桥东头。

傍晚去的。天还没黑透,他想趁亮把河滩再翻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河滩上没人。钓鱼的老头不在,鱼竿也没了。陈有缘顺着河滩走,走到何建国出事的位置,蹲下去扒草。草根里除了一截断了的香头,什么都没有。

天彻底黑了,他直起腰,打算回去。刚转身,看见河滩上站着个人。

白衣服,白头发,站在水边上,脚底下一圈水,正往外渗。

"你又来。"白三说,语气像熟人抱怨,"这地方,活人不爱来,你倒上瘾了。"

陈有缘后背一紧,但没跑。跑了也没用,白三想跟,他跑不掉。

"你怎么在这?"他问。

"我埋这儿。"白三说,"河东那片野地,我的土包,你去看过了。怎么,忘了?"

"你生前也住桥东头?"

"不住。"白三说,"我住河东村,在县城给饭馆送菜。那天从县城回来,走到桥心,就停那儿了。"

"你常走那条路?"

"走了小二十年。"白三说,"桥东头那盏路灯,三年前就坏了,一直没人修。我每次过桥都走桥心,那里亮。"

白三没答,转过身去,看着河。

"那年七月十五,"他说,"我喝了点酒,从县城回来,走到桥心,看见河里头有两盏灯。"

"灯?"

"河灯。"白三说,"我以为是有人放河灯,可河灯是漂的,顺水流。那两盏灯不动,就停在那儿,像有人提着,站在水里。"

陈有缘心里一动:"然后呢?"

"我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那两盏灯忽然灭了,河里有说话的声音。"白三的声音低下去,"我探头去看,想听清说什么。再往后,我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

"再醒过来,我已经站在河滩上,看见自己的尸体趴在桥底下。"白三说,"水把我冲过去的。我数了数,兜里的八十块钱,一张没少。"

陈有缘沉默了一会儿。

"那八十块,"他说,"是你后来给爷爷的?"

"是。"白三说,"我在河滩上站了一夜,天亮才缓过劲。我知道自己死了。可我不甘心,我死得不明不白,我得让人知道,河里有东西。"

"所以你找了我爷。"

"你爷是个明白人。"白三说,"他看了我一眼,就说,这单他接不了,得找个阳寿旺的。他收了我八十块,说去给我办,让我等他。"

"他没办成。"

"他没办成。"白三重复了一遍,"三个月后,他也下来了。"

陈有缘的手在兜里攥紧了。

"你爷下来那天,"白三说,"我去接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账我记着,让我孙子还。'"白三看着他,"所以你别查了。查下去,那笔账就落在你头上。"

陈有缘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白三站在河滩上,水已经漫过他的膝盖。他忽然又问了一句:"你爷,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

陈有缘愣了一下:"账本。"

"账本?"白三像是想了想,"那账本,你爷是不是总随身带着?"

"是。"陈有缘说,"他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

"那就对了。"白三说,"你爷那种人,一辈子就守一样东西。他守账本,就跟守命一样。他要是把命都交给账本了,那账本上,记着的,就是他一辈子放不下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你回去,好好翻翻那本账。你爷放不下的事,都记在上面。欠的,要还;没了的,要了。你爷没办完的,你接着办。"

"你爷没办完的事,"陈有缘说,"是敬河?"

白三没答。他转身,往河里走。河水漫过他的腰,他的肩。走到河心,他停住了,回过头。

"你爷当年,答应替我办敬河,没办成。"他说,"你爷欠我的,你替他还了。你爷还欠谁的,你自己去看账本。"

他说完,没再动,站在河滩上,水漫过他的脚踝。

"你爷替你挡了一道。"白三说,"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转身往河里走,河水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腰。走到河心,他停住了,回过头。

"那两盏灯,"他说,"不是河灯。是有人提着东西,站在河心。"

说完,他矮下去,没进水里,没了。

陈有缘在河滩上站到半夜,才往回走。河水黑沉沉的,他总觉得那两盏灯还在,就亮在河心,等他再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回到店里,他翻账本。白三那页,"已了"两个字还好好写着。可在"已了"下头,又浮出一行小字,笔画很淡,像快没墨了。

河里的灯,七月十五。

陈有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账本合上,又翻开,字还在。

第二天,他去了赵婶的卤肉店。

赵婶正剁肉,见他进来,刀没停:"大上午的,不守店?"

"赵婶,"陈有缘问,"三年前七月十五那晚,河上有人放河灯吗?"

赵婶的刀顿了一下。

"放河灯?"她想了想,"那晚下着小雨,谁放河灯。不过……第二天是有人说,河心亮过两盏灯。"

"谁说的?"

"包河的王麻子呗。"赵婶压低声音,"他头天夜里在桥东头守鱼,说是亲眼看见的。还说自己喊了一嗓子,灯就灭了。"

陈有缘心里一沉。

"王麻子……包河的?"

"就他。"赵婶说,"河东村的,一脸麻子,人抠门,镇上没几个跟他走动。当年他包河,有人说不吉利,河是镇上人的,他包了去卖钱。他不听。"

"他咋包的?"

"找了镇上管事的,塞了钱,就包下来了。"赵婶撇撇嘴,"头一年捞鱼,发了笔财。第二年,何建国就出事了。"

"包了三年。"赵婶说,"咱们这条河,年年夏天捞鱼卖钱。就是何建国死那年包的。"

"何建国死那年?"

"可不是。"赵婶放下刀,凑过来,"那年王麻子刚包下河,夏天就开始捞。何建国出事那阵子,他还雇人夜里下水摸鱼,说是白天鱼都躲起来了,夜里好捞。"

"雇人下水?"

"雇了。"赵婶说,"可出了何建国的事,就没人敢下了。王麻子那一年赔了不少。"

陈有缘没说话,脑子转得飞快。

"不过……"赵婶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人说,王麻子后来不包河,不是赔本。是不敢了。"

"不敢?"

"何建国出事以后,他每年七月十五都在家烧纸,谁都不让看。"赵婶说,"有人问他烧给谁,他脸色刷地就白了,一个字不说。"

陈有缘从卤肉店出来,太阳明晃晃的,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王麻子。

包河的,是王麻子。雇何建国夜里下水的,是王麻子。看见河心两盏灯的,还是王麻子。

他一个人,占了三样。白天问赵婶的那些话,晚上白三说的那些话,还有河滩上那半截断香,一下子在他脑子里,串成了一根线。王麻子,包河的,守夜的,看见灯的人。他到底,在河上看见了什么?

他低头,从兜里摸出那半张纸,看着那半个"王"字,太阳底下,那半截笔画清清楚楚。

不是尾巴。就是王。

他攥紧拳头,心里有了数。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