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天就过去了。
此时,有人惨死之事似乎已被遗忘。
而恰在此时,护城河的水,也干了。
和上一次一样,河床裸露的地方,大片的金银财宝和大片的鱼虾,那些金银财宝比书中描写的更为夸张、更多。
——人总是喜欢“好了伤疤忘了疼”。
昨日,城内的花桥河水位突然下降,有熟悉水性的百姓觉得此事蹊跷,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又偷跑出去。
“大力,你看那是什么?”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扯着身形高壮的另一人。
大力顺着李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十几米高的河道现在只剩半米高的水缓缓流过,若隐若现的华光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那是……金簪?李大,那是金簪,带南珠的金簪。”大力用力揉了揉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在这护城河住了三十多年,啥时候有过这好事。
洪水褪去,竟能白捡金簪?
他俩从小在护城河边长大,水流不急的时候,也会去河里抓鱼虾,他们水性是极好的。
更何况就这半米高的水,更不会在乎了。
他们沿着围栏缓缓滑下去,脱掉鞋袜赤脚踩入水中。
一个硬物硌到了李大的脚,他低头去看,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为何,平日这护城河的水都有十几米深,天好时,也会清澈见底。
反而现在水只剩半米深,竟如此浑浊。
要不是今日阳光甚好,他们可能都发现不了那金簪!
李大伸手一摸,是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拿起来一看,当下便惊叫起来:“大力,是金子,是金子,这么大的金块!”
大力两步走到李大跟前,拿过金子咬了一口。“是金子,是金子。”
两人高兴不已。
当即便在河里挖了起来。
他们捞到了好多金银珠宝,直至太阳开始下落,突然想起城主的叮嘱。
他们迅速将大部分金银埋在自己院子里,或者藏在角落里,然后揣着剩余的小部分品质较好的珠宝,打算拿回去给自己买点好的。
李大临回城之前还特意叮嘱大力,不要将此事告知别人。
可大力平常过惯了苦日子,回去就买了一大堆锦衣华服,当晚便租了个大房子。
聪明之人已经发现了大力的乍然暴富,他们趁着夜色悄摸跑回了护城河。
仅两个时辰,便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件事。
闵江海听闻此事,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蹊跷,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杀猪盘”。
那些金银珠宝都还不一定是真的,可能过几天就会化为乌有。
他下令,严防死守,不能放漏任何人去护城河送死。
可,老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总有人爱财不爱命,他们也成功煽风点火,激起了民愤。
当然,也有可能有人在浑水摸鱼。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城主不让我们去,是怕我们抢了你的荣华富贵吗?”
他声音不大,却说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闵江海心中一沉,并没有说话,他相信大多数人是理智的。
很快便有越来越多的百姓附和:
“城主每日锦衣华食,怎会知道我们普通百姓的苦?”
“是啊,是啊……”
“城主府的大小姐,每日都穿金戴银,欺负老人小孩,我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他们能知道什么是民间疾苦?”
“他们生来便是城主府的贵人。”
“怎会理解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是什么感受?”
“他们家金山银山,几辈子都花不完,怎么会在乎那么点金银?”
“我们拼死拼活一辈子,可能都买不起大小姐身上的一件华服。”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怨怼之意便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直至将人的理智淹没。
“我不服,我要去护城河。”
“我也要去。”
“算我一个。”
“……”
眼看众人立马要发起暴动。
城主府的侍卫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理智点,城主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就是为了保护我们。”
“古螭还没走,你们不想活了吗?”
人群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大家面面相觑。
对啊!
城主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守着他们,都有些消瘦了。
大小姐最近也不欺负人了,也没有穿锦衣华服了……
正当大家的理智慢慢被拉回,突然又有一个声音:
“除了那天李四死了,还有谁是真正出事的吗?”
“大家不都好好的吗?”
那人身着粗布麻衣,“我看……”他话语一顿,然后扔出个“炸弹”:”城主就是故意编个谎话骗我们,他就是想独吞那些金银珠宝。李四究竟死没死还不一定呢,除了李四老婆,谁见到了?”
侍卫被气得头疼,开口反驳:“你胡说,李四已经死了,他就只剩一滩血了。”
那人似没听见,继续洗脑:“也许城主早就知道护城河里有财宝,和李四串通好了,李四可能已经拿钱跑路了,你们这几天有谁见过李四他老婆的?”
“是啊!谁见着了?”
“我没见着。”
“我也没看见,她已经好几天不露面了。”
“……”
“这就是他们计划好的,目的是不让我们分走那些金银珠宝。”
一瞬间,百姓理智全无,他们奋力冲破侍卫的防线,想跑去护城河。
他们没跑两步,闵江海便提前堵住了去路,他对着路面劈了一刀,金光乍现,只留路面深深一道长痕。
百姓被吓住了,停了脚步。
那个粗衣麻布之人持续输出:
“怎么,城主怕我们抢走你的金银珠宝吗?不想让我们去分一杯羹?”
这时传来一道弱弱的反驳声:“应该不会吧,城主已经那么有钱了!”
那人也不恼怒,反倒讥讽一笑:“谁会觉得钱多啊?”
众人转念一想,是啊,谁会觉得钱多?
眼见百姓又要被带偏了。
侍卫高喊到:“这是古螭的圈套,你们不要冲动,去了会死的!”
百姓哪管这个,他们心里只有那些“白得”的金银珠宝。
或者说他们更抱着侥幸心理,只想有人给个理由。
他们并未听进去侍卫的劝告,还想继续冲向护城河。
闵江海厉声道:“不能去,那是古螭的陷阱,那些都是假的,我就在这里保护你们。”
假的?
怎么能是假的?
大力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的富贵是真的,他穿上了华服、住进了大宅,这是真的,他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这也是真的。
百姓认定是城主挡了他们的财路,已经口不择言:
“我们不要你管,我们就要钱,我们要去捡那些金银珠宝!”
“对,我们就要那些金银”
“就算丢了性命我也认,不要你管。”
……
他们理智上觉得那是陷阱,可心里对金银珠宝的渴望已经突破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呢?
那这辈子他们也吃喝不愁了。
他再也不要饥一顿饱一顿。
他再也不要去给有钱人家做小厮,命都握在人家手里。
……
众人的话,让闵江海不禁怀疑,这些年对他们的保护,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百姓们向来人和慈善,对他也很是爱戴,从未像今日这般。
他们竟说……不需要他!
闵江海从生下来便知道,他就是一城之主,他从小便学着怎么保护百姓,他努力修炼,发展城中的经济,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从未想过,有一天百姓会说出不需要他……
众人见城主呆愣在原地,自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疯一般地跑向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