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您久等了」
我和慎迫不及待地走向收银台。
女店员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一边说「照片已经洗好了,请您确认一下」,一边递出装着照片的信封。
毕竟洗出来的只有小狗尸体和被钉子钉着的少女照片,会露出费解的表情也理所当然……
慎当场从信封中取出照片,确认完所有照片后说「没问题,谢谢您」,并支付了费用。
一出店门,我们立刻前往派出所。
这样的话,大概一切就会结束吧……
我们两人冲进了车站前的派出所。
「嗯?同学,怎么了?」
里面的年轻警官笑着迎接我们。
我们气喘吁吁,走到警官面前说:「请帮帮我们!」
我和慎把那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一边逐一展示作为证据的照片。
还有现在仍被「中年女」盯上的事。
全部说完后,警官神情平静地问:「你们告诉爸爸妈妈了吗?」
我们说还没有告诉父母。
「嗯……那,可以告诉我家里的电话号码吗?」警官说道。
慎近乎发火地说道:「为什么要扯上父母?被盯上的是我们啊!」
顺便一提,慎的父母是医生和护士,读高中的哥哥在某知名私立高中上学。
他是我们三个人里家境最富裕,同时也是家教最严厉的。
那晚对父母撒谎,去了秘密基地。结果却卷入这种事,一旦暴露,不光是我和淳,慎肯定会被骂得最惨。
「救救我们啊!你不是警察吗!」慎近乎咆哮着。
警官有些苦笑着说:「你们是小学生吧?这种事情,必须好好跟父母说才行哦」,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
最后警官甚至问:「那你们的班主任叫什么名字?」等在我们听来如同威胁的话。
对警官而言,大概是必须听取监护人及负责人的说法……但对我们来说,这种时候的父母和老师,只会是被责骂的对象。
就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们心中开始对眼前的警官产生不信任感……
再待在这里,一定会被逼说出住址,被告发给父母!
我开始觉得,这个警官根本不相信我们说的话,我和慎拼命求救,他却只会说「父母」「老师」。
我们甚至都带来了能证明「中年女」存在的证据照片啊……
我再次把照片递到警官面前说:「请您再看看,就是这个人把狗杀成这样的啊!」
警官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照片,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嗯……这个,是狗吗?」
「啊?」
我和慎都惊呆了。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警官接着说:「不是不相信你们,那再跟我说详细一点,这里是头吗?」
警官并不是在开玩笑,看起来是真的看不懂。
我拿起Happy的照片,刚想说「你看……」,话语却卡在喉咙里。
客观来看这些照片,或许确实不像狗的尸体。
变成浅褐色的骨头,只有各处残留着少许毛发。
我和慎在Happy变成尸体的第二天就见过,就算已经腐烂,也记得原本的样子,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只像一块脏石头缠着肮脏的抹布。
我冷静地看了看其他照片。
木板上刻的「淳咒杀」……少女照片上无数的「钉子」……
很难直接和「中年女」的存在联系起来吗?
难道警官认为这是小学生的恶作剧,所以刚才一直说「父母」「班主任」?
我感觉再待在这里会很危险。
「他绝对是打算把父母叫来!」我小声对慎耳语。
慎默默点头,飞快地动了动下巴,发出出去的信号。
下一瞬间,慎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我也立刻紧随其后,逃出了派出所。
身后传来警官「喂!」的制止声,但我们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警官并没有追上来的迹象,他大概以为,是来恶作剧的小学生眼看谎言要被拆穿,所以逃跑了吧。
我和慎确认警官没有追来后,坐在路边召开紧急会议。
「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啊……」
我们束手无策。连最后的王牌——警察都不相信我们,我们彻底失去了躲避「中年女」的方法。
我们明明坚信这样就能解决一切……
「再这样下去,住址会被那个女人查到……」我哽咽着说。
这时慎开口:「这段时间先小心别碰到那个女人……」
我立刻打断他,有些激动地说:「已经没用了!淳的年级和班级都暴露了,我们肯定很快也会被查到!」
「可是,那个女人……她真的打算对我们做什么吗?」
「?」
慎接着说:「之前我们放学路上不是碰到她了吗,如果真的想做什么,那时候动手不就好了?」
「而且山里……如果真的不肯放过我们,山上应该也会刻上针对我们的诅咒之类的吧」
确实。我们去山里的时候,并没有新增针对我们的诅咒类东西。
秘密基地虽然被砸了……
也有新的小女孩钉照片,但我们……甚至连全名已经暴露的淳,都没有新增诅咒刻字。
我内心其实想反驳,真的是这样吗?但我没有说。
就像慎说的那样,我其实也想相信,「中年女」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怨恨我们,甚至快要忘记我们了。
慎又一次,仿佛在安慰我一般说:「如果真的那么恨我们,早就该采取什么行动了吧?」
「她在学校附近徘徊,说不定不是在找我们,而是在找照片里的小女孩呢?」
「是吗……」
听了慎的话,我感觉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不如说,我把慎的话反复说给自己听,强行让自己接受。
这近乎是在逃避现实。慎自己或许也是如此,或许是因为已经找不到逃离「中年女」的方法才这么说。
但我们还是互相逞强:
「对啊!过阵子她就把我们忘了!」
「肯定已经忘了!」
「可恶!白白害怕这么久!」
「真的,早晚要让那个女人哭!」
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接近自暴自弃了。
我们在原地又聊了一会儿,一起说「中年女」的坏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决定回家。
走到和慎分开的路口时:
「明天放学,去看看淳怎么样了吧!」
「好!就这么办!」
我们互相装作开朗的样子,挥手告别。
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对啊……就像慎说的,那个中年女已经把我们忘了吧……
我如同自我暗示一般反复念叨。
脚步也变轻了,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往家走。
抬头一看,天上没有云,无数星星闪闪发光,夜空格外清爽。
我甚至觉得,之前一直为「中年女」的事烦恼,简直像个笨蛋。
快到家时,我才想起今天有想看的动画,于是小跑着往家赶。
哒哒哒哒……
脚步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回响。
哒哒哒哒……
夜晚很安静。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等等。
除了我的脚步声,还听到了别的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
天色很暗看不清楚,但没有人。是我听错了吗。
我心想,果然我还是个胆小鬼,然后再次跑了起来。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嗯?有人。
我再次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身后。
……果然没有人。
可我明明清清楚楚地听到,有人跟在我后面,踩着和我一样的脚步声跑过来。
难道我也和淳一样,在不知不觉中被「中年女」逼得精神出问题了?
还是我太胆小了?
我站在原地,一直盯着身后。
!!!
一瞬间,砰砰直跳的心脏差点瞬间停止。
在大约十五米后方,一户人家门口停着的摩托车阴影里,有个人蹲在那里。
不,是躲在那里。
月光不够亮,没法看得一清二楚,但有一样东西我看得很明白。
她穿着大衣!
我瞬间僵住了。
躲在那里的人好像以为我没发现她,
但她的轮廓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中年女!中年女!中年女!
我差点腿软,但下一秒,本能告诉我: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仿佛另一个自己在对我下令。
我拼命狂奔!比运动会时还要拼命,几乎屏住呼吸,耳边只剩下风声。
我不顾一切地朝家跑。
离家还有十米。
太好了!能逃掉!
可偏偏这时,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就这样直接逃回家,住址绝对会暴露!
我立刻从家门口冲了过去,继续在住宅区的小路上狂奔。
没有目的地,只是为了甩掉可能跟在后面的「中年女」……
我胡乱跑了大约五分钟。
实在喘不过气,开始放慢脚步走路,回头看了看。
已经看不到「中年女」的身影,也听不到脚步声了。
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开始朝家的方向走。
再次走到离家大约十米的地方,我又一次确认四周,然后冲向玄关。
父母都在上班,但是我有钥匙。
我迅速打开玄关的锁,进门后立刻反锁。
「呼——」
得赶紧告诉慎。我正准备脱鞋上楼,玄关那里传来了动静。
我保持着脱鞋的姿势僵在原地,死死盯着玄关门。
我家的玄关是磨砂玻璃的拉门,
而磨砂玻璃的另一边……
有一个人站在玄关的影子,映在门上。
隔着玄关门,只有大约一米的距离……
那个「中年女」就在那里!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尽量隐藏自己的气息。
我根本动弹不得。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只能呆呆地望着磨砂玻璃另一边「中年女」的影子。
好一会儿,那个「中年女」就一直静静地站在门外,一动也不动。
她知道我在这里吗?
就在这时,玻璃另一边,「中年女」的左臂慢慢动了起来。
她缓缓伸向门把手,传来「吱——」的一声门轴摩擦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中年女」发现门是锁着的,慢慢收回手臂,再次站在原地。
那时,我感觉自己仿佛死了一般僵硬。
然后,「中年女」又靠近了玄关门一点,蹲了下来。
她把左耳紧紧贴在玻璃上。
她在偷听屋里的动静!
眼前的磨砂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中年女的耳朵。
我紧张得快要吐出来,心跳达到顶峰,心脏仿佛要炸开。
甚至担心心跳声会被她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