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学校,我们没遇到传闻里的「风衣女」,第二天、第三天也都没遇到。 可学校里,「风衣女」的传闻还是悄悄传个不停。
和慎一起放学的第五天,我们决定去探望一下淳。
我们带了学校午餐甜点的橘子果冻当礼物。 到了淳家,按响门铃。 和往常一样,伯母笑着出来迎接我们,让我们进屋。
淳还是一点精神都没有。 身上的荨麻疹消了不少,可淳自己却说: 「腰侧那块像脸一样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变大了。」
我和慎却完全看不出来。 反而觉得比上次见到时好了一点。
淳精神上应该是受了很大打击。 我们没把学校里「风衣女」的传闻告诉淳。
临走的时候,淳的伯母追了出来, 一脸不安地问我们: 「淳……是不是在班上被人欺负了?」
我们连忙否认,可又不能说出真相,心里有点愧疚。
三天之后。
那天,我、慎、内藤、佐佐木四个人一起放学。
内藤个子高大,佐佐木很矮,简直像现实版的胖虎和小夫。
我和慎心里,关于「中年女人」的事已经渐渐淡了。 就算学校传的「风衣女」真的存在,我们也觉得根本是另一个人。
那天四人商量着要去车站前扭蛋,就走了和平时不一样的路。 我们有说有笑地走着——
佐佐木突然说:「那、那个,是不是风衣女?」
内藤:「我靠!真的!好恶心!」
我看向那个风衣女,心里拼命祈祷:千万别是她。
风衣女单手提着超市袋子,在还残留着暑气的柏油路上,就那么直直站着。 低着头,完全看不见表情。
慎大概是警惕起来,小声对我们说: 「别跟她对视!」 我们一点点靠近她,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女人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
距离只剩大概5米的时候, 女人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们四个人的脸。 接着,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了我们的胸前。
——她在看我们胸口的名牌!
我慌了,拼命想保持冷静。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那天的记忆就像闪回一样炸开,心脏差点跳出来。 绝对没错。 就是那个中年女人!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随时都担心她会扑上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明明只有几秒,却像永远那么长。
内藤还在笑:「你们看到她那眼神没?完全不正常啊!」
佐佐木也跟着嘲讽:「这么热的天穿成那样,笑死。」
我和慎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佐佐木又说: 「糟了,她会不会听见了?还在看我们啊!」
我下意识回头。
和那个中年女人对上了视线…… 原本像蜡像一样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 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诡异恶心的笑。
我顿时头皮发麻,原来「背脊发凉」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害怕吓得漏了点尿。
被认出来了? 她想起我的脸了? 如果认出来了,为什么不扑过来?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些念头,疯狂打转。
内藤还在装傻: 「哇——还在看这边啊!佐佐木!你刚才骂她被听见了哦!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和他们扭蛋了。
拐过街角看不见那个女人后,我抓着慎的胳膊说: 「回家!」
慎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立刻配合我: 「啊,我今天还要上补习班,必须回去了!」 我们俩拔腿就跑。
我们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狂奔,跑了一阵后,我对慎说: 「就是她!那双眼睛绝对错不了!她是来找我们的!」
慎却异常冷静: 「她刚才一直盯着名牌看……年级班级都知道了,再加上淳的书包,我们早就暴露了。」
我对这么冷静的慎有点生气: 「那怎么办啊!逃不掉了啊!家的地址迟早也会被查到的!!」
慎:「还是报警吧。再这样下去不行,得找人帮忙。」
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确实也没别的办法了。
「可是,跟警察怎么说?」
慎回答: 「去山里。 那座山上被钉上去的照片,还有Happy·Touch的尸体。 我们把那些拍下来,拿照片当证据,说那个女人是变态,警察肯定会抓她。」
我同意了。 虽然我真的不想再去那座山,可也没办法。 我们约好,明天放学后,两个人一起去后山。
商量好之后,我们准备回家。
可不知道那个中年女人藏在哪里,我们吓得绕了超级远的路。
平时只要20分钟的路程,我们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一回到家,我立刻给慎打电话。
「家的地址会不会已经暴露了?晚上来了怎么办?」之类的。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胆小。
慎安慰我:「没事的,不会这么快就查到的。」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现在慎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哥哥一样。
那天晚上我当然一夜没睡。
一点小动静都会再度波动我紧绷的神经, 一闭眼,那个咧嘴怪笑的中年女人的脸就烙在眼皮里。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上完课, 下午三点半,放学。 我和慎,来到了后山的入口。
我犹豫着不敢进山。
中年女人…惨死的Happy和Touch…无数钉子…
那天晚上的记忆在脑子里鲜明地一幅幅过去。
我看向慎,他也沉默地望着山,显然也害怕。
我心里求他:「真的,我求求你了,我们还是别去了...」
但慎从裤兜里掏出一次性相机,握在右手,轻声说「走吧」,毅然走进山里,开始跑。
我像被牵引一样,跟在后面跑,我拼命追着慎,因为害怕一个人被留下。
现在想想,慎其实也怕。正因为怕,才不敢回头,只顾着跑。
那个地方越来越近。
明明不想回忆,可那天晚上的画面却无比清晰,恐惧像在心房中间炸开一般,迅速向四周扩散。
在我就要吓得软倒在地时,我们到了。
就是那个中年女人钉钉子的地方。
就是她杀死Happy、Touch的地方。
就是我被她按在地上、拖来拖去的地方。
就是我们遇见她、坠入噩梦的地方。
我突然感觉被人盯着,环顾四周,是被那个中年女人盯着。
山里特有的寂静,和内心的恐惧重合,我的双腿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我几乎要崩溃了。
慎完全不在意僵住的我,靠近那棵树。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蹲了下来。
「Happy……」
我踉踉跄跄走到慎身边。
Happy几乎已经变成泥土的一部分,只有头骨露了出来,正中央还插着一根有点生锈的钉子。
我想把钉子拔出来,慎说:「等一下!」
先拍了一张照片。
我没说话,再次伸手去拔。
指尖捏住头骨上的钉子瞬间——头骨里涌出大量从没见过的虫子,沙沙作响。
「呜哇!」
我慌忙缩回手,站起来。
看着密密麻麻蠕动的小虫,我再也不敢靠近Happy的尸体,甚至忍不住恶心干呕。
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心想:那天晚上,我眼睁睁看着Happy被杀,后来,又眼睁睁看着它变成这样。
我是最懦弱、最烂的人。
慎再次举起相机,想要拍摄那棵树。
「嗯?!喂!过来一下!」
慎发现了什么,在叫我。我提心吊胆地走到慎身边。
慎指着某个东西说道:「这个,之前没有的吧?」
我将视线移向那边,只见无数被钉子钉着的照片……
嗯?明明之前应该也有的……
不对!照片不一样了!
严格来说,之前看到的那张四五岁左右小女孩的照片还在旁边。
也就是说,照片变多了!
从照片的状态来看,应该是这两三天左右才钉上去的。
之前看到的照片,因为风吹雨淋,表面已经破烂到连是不是小女孩都分辨不出来了。
新的照片看起来也像是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我一瞬间心跳不已,心想万一新照片是我该怎么办!!
慎用相机拍下了那些被钉着的照片。
然后他说:「接下来去拍秘密基地的刻字吧」,说完又跑了起来。
我产生了附近有中年女人的错觉,害怕落单,慌忙追上了慎。
快靠近秘密基地时,我感觉到不对劲,喊住了慎:「慎!」
平时到这个位置,应该能看见秘密基地的屋顶,可现在却看不见屋顶。
慎似乎也立刻察觉到了。
这时,我的脑海里闪过「中年女」。
心跳越来越剧烈。
慎说:「从后门过去吧」。我默默点了点头。
所谓后门,就是和往常走兽径前往秘密基地的路线不同,
是一条钻过树丛,抵达秘密基地后方的路线。
这条路是为了防备万一有敌人袭击秘密基地时准备的。
当然只是玩闹时建的,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走这条路,就算基地里有「中年女」,被发现的可能性也极低。
我和慎趴在地上,一点点在树丛中的通道里前进。
当来到距离秘密基地后方约五米的位置时,我们明白了基地异常的原因。
基地已经被砸得支离破碎。
我们亲手搭建的秘密基地,成了一片废墟。
我们观察了一阵子,没有中年女的气息,于是从树丛中出来,来到了秘密基地的遗址。
我们看着被砸得支离破碎的秘密基地,差点哭出来。
秘密基地对我们而言,简直是我、慎、淳和两只小狗的另一个家。
在散落的木材角落,掉落着一块大石头。恐怕是中年女用这个砸坏的。
慎默默开始拍照。
然后他翻开几块木材,将刻着「淳咒杀」的木板翻到正面,拍了照。
那时,从木板的微小缝隙中飞出苍蝇,缝隙里露出了Touch的尸体。
Happy和Touch……
我们深切感受到,自己失去了比秘密基地更无可替代的两只小狗。
慎站起身说:「好,赶紧去把这相机里的照片洗出来,拿去交给警察」。
我们冲下了山。
下山后,我们急忙赶往车站前的派出所。
只要拿出相机里的照片,中年女就会被抓住。我们就能得救。
我们只抱着这一个念头——奔跑。
中途顺路去了照相馆委托冲洗。
被告知三十分钟后可取,我们便在店里等候。
期间,我和慎几乎没有交谈。只是一心盼着照片快点洗好。
三十分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