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沈泠玥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丫鬟秋棠端了铜盆进来,里面盛着温热的清水,见沈泠玥坐起身来,笑道:“小姐醒了,今日要去测试资质,老爷特意吩咐早些准备。”
沈泠玥嗯了一声,下床净面漱口,换了身浅青色的衣裙。
她走到铜镜前,秋棠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根银簪,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小姐紧张吗?”秋棠一边收拾梳妆台上的物件一边问。
“不紧张。”沈泠玥说。
她确实不紧张。
系统007昨晚已经给她补了一整夜的课,什么灵根品阶、宗门等级、大周朝的势力分布,灌了个七七八八。
她知道自己被测出来的是火灵根,绝对够用。
至于季萧寒,系统已经提前剧透过,无灵根,全场垫底。
沈泠玥对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原身的记忆告诉她,两个人小时候见过一两回,都是逢年过节跟着长辈走动时的点头之交,谈不上什么情分。
秋棠在旁轻声提醒:“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老爷在前院等着呢。”
沈泠玥应了一声,提裙往外走。
出了垂花门,沈家的马车已经等在巷口。
沈父沈明远站在车前,身边跟着两个族中长老。
沈泠玥走上前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父亲。”
沈明远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沈泠玥察觉到父亲的神色里藏着一丝忧虑,但她没问,只安安静静地上了马车。
马车晃悠悠地驶过几条街,停在城东的测灵台前。
测灵台是宗门设在京城的据点,一座三丈高的青石台子,台面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测灵石,通体莹白,平日放在锦盒里收着,只有测试这天才取出来摆上。
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大周朝凡年满十岁的世家子弟都要来测灵根,测出灵根的可以选择进入宗门修行,也可以在家修行,而测不出的就只能留在家里打理庶务。
说是人人平等,可谁都知道,有灵根和没灵根完全是两个天地。
沈泠玥下了马车,抬眼扫了一圈。
来的基本都是各家的少爷小姐,身边跟着家里的长辈。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台子东侧的一小拨人身上。
是季家的人。
季家家主季荣山站在最前面,身侧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眉眼间带着三分得意,那是季荣山的继室刘氏。
刘氏身后跟着个十岁的少年,身形微胖,穿着一身锦袍,正撇着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是季荣山和继室生的儿子,季萧安。
季萧寒站在季家人群的最边上,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肩宽腿长,立在那里像一棵孤零零的树。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目疏朗,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郁气。
此时的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围那些或打量或议论的目光不能刺痛他半分。
系统007在她脑子里小声嘀咕:
【宿主,这就是一号目标,季萧寒。你看他这处境,亲爹不疼,后娘不爱的,今天又要被测出无灵根,想想就惨。你要不要上去跟他说句话?正好趁现在先刷个脸熟。】
“不急。”
沈泠玥看了他两眼,收回视线,跟着沈崇山往台前走。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沈家的马车,纷纷侧目。
有人低声议论:“沈家嫡女来了,听说她跟季家那个嫡长子订了亲的。”
“季家那个?就是那个季荣山不待见的大儿子?”
“他今天要是测不出灵根,这桩婚事怕是要黄。”
“那肯定的,沈家就这么一个嫡女,怎么会嫁给一个废人。”
那些话不高不低,刚好飘进沈泠玥的耳朵里。
她脚步没停,面色如常地走到台前站定。
吉时一到,测灵台前的执事便扬声宣布测试开始。
世家子弟按着各家排好的顺序依次上台,手掌按在台中央那枚拳头大的测灵石上,灵根属性和品级便会显示在石面上。
系统也在她脑子里不停地播报:【宿主宿主!你看那个金灵根的!他以后会是个不错的炼器师!】
【那个雷灵根的!哇这个在原情节里没有,算是个意外之喜!不过跟主线没关系你不用管他。】
沈泠玥没理它,专心看着台上。
很快就轮到季家了,季荣山带着季萧安先上的台。
季萧安把手按在测灵石上,石面先是一阵暗红,继而转成土黄,最后定格在土灵根三品上。
虽然品级不高,但好歹有灵根。
台下季家的人先松了一口气,刘氏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季荣山都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季荣山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季萧寒,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萧寒,上来。”
季萧寒从人群边缘走出来,他走上测灵台,在测灵石前站定,抬起右手,掌心覆了上去。
石面安静了一息,然后什么都没发生,石头表面连一丝光都没泛起来。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有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然后这嗤笑像涟漪一样荡开,变成了压不住的低语和窃笑。
“无灵根?”
“季家嫡长子是个废人?”
“那沈家这婚约……哈哈,这不是笑话吗?”
季萧寒的手还按在石面上。
他低头看着那块毫无反应的石头,手上力气微微收紧,指节泛了白。
在维持了那个姿势好几息后,他才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沈泠玥注意到他垂下来的那只手攥紧了。
显然心里充满了不甘心。
季荣山站在台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儿子丢了个大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刘氏适时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哎,这孩子也是……命苦啊。”
季萧安站在他娘旁边,撇了撇嘴,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季荣山没再看季萧寒一眼,转身带着刘氏和季萧安走下了台,连一句话都没给季萧寒留。
季家其他人也跟着呼啦啦地走了,把季萧寒一个人留在这里。
台下围观的世家众人目光各异,有嘲笑的,有怜悯的,有等着看沈家反应的。
季萧寒一个人站在这里,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刺向他,但他始终垂着眼,一动不动。
执事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下一位,沈家,沈泠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