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玥抬步上台。
她经过季萧寒身侧的时候，没有侧头看他，脚步也没有停顿。
但她走过去的时候，衣袖不小心拂过了季萧寒垂在身侧的手背，只是极轻的一下，像是无意的。
季萧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沈泠玥的背影。
沈泠玥走到测灵石前，把手掌按了上去。
石面在她的掌心下微微一热，紧接着一道赤红的光从石头中心猛地炸开，火焰一般的色泽瞬间铺满了整块石面。
台下一片哗然，执事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沈家嫡女沈泠玥，单系火灵根，极品！”
火灵根在炁元界本就稀少，单系极品更是万里挑一。
台下的议论声比方才季萧寒测出无灵根时还要热闹，惊叹的、羡慕的、酸溜溜的，什么声音都有。
沈明远站在台下，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捋着胡子朝台上点了点头。
沈泠玥把手收了回来，面色平静地走下台。
她下来的时候，季萧寒已经从台子另一侧下去了，一个人站在人群外围。
测试继续进行，沈泠玥站在沈明远身边听着周围的人上来道贺，面上礼貌地应着，脑子里却一直在跟系统对话。
系统007先是用一种简直要喜极而泣的语气尖叫了一通：
【极品火灵根！我就说吧！我优化的！宿主你以后在尘炁界可以横着走！】。
然后声音忽然卡了一拍，像是刚看到什么消息：【宿主宿主！沈崇山要退婚了！他刚才让人跟季家那边递了话，说今日就去季家一趟！】
沈泠玥“嗯”了一声。
系统007愣了一下：
【嗯？你就嗯一声？你不着急？这是跟季萧寒拉好感度的绝佳机会啊宿主！你现在就跑过去跟他说你不退婚、你非他不嫁，那好感度不得直接拉满？】
沈泠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沈明远就开口了：“测完了，回家吧。”
沈泠玥跟着沈明远上了马车回府，车厢里，沈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泠玥，季家那小子无灵根，这辈子只能是个凡人，而且他既无灵根，季家又是继室说了算，你嫁过去只有吃苦的份。”
“女儿明白。”
沈明远见她没意见松了口气。
回到沈府，沈明远立刻招呼人去请族中长老商议退婚。
沈泠玥回了自己院子，坐在窗边看书，系统在她脑子里急得团团转：
【宿主你爹去请长老了！最多半个时辰就要出发去季家退婚！你倒是直接去找你爹不要退婚啊！】
沈泠玥翻了一页书：“你以为我现在去拦了，季萧寒会领多少情？毕竟亲耳所听不如亲眼所见。”
系统007愣了：【什么意思？】
沈泠玥搁下书，抬眼看向窗外。
“人只有在掉进坑底的时候，才会记得伸手拉他的那个人，你站在坑边喊一百句我会救你，不如等他摔到底了再伸手。”
系统007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琢磨过来了：
【所以你是说……你要等所有人都踩他一脚了，再出现在他面前，救他于危难之中？】
“嗯。”
【那好感度……】
“他风光无限时我说一句好话他能记多久？他众叛亲离时我递一碗水，他又能记多久？”
系统不吭声了。
半个时辰后，沈明远带着族老们浩浩荡荡往季家去了。
沈泠玥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起身吩咐：“备车，去季家。”
等马车在季府门前停稳后，沈泠玥并没有急着下去，而是靠在车壁上等了片刻，直到系统007在她脑子里说：
【宿主，你爹和族老们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再不去，退婚文书就要盖印了。】
沈泠玥这才掀帘下车。
她进了季府，过了一道月洞门就听见了动静。
是拳脚落到皮肉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比那更刺耳的，是男人的骂声。
“你个小杂种还敢咬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沈泠玥在月洞门边站定，隔着一道影壁，她看见了正堂西侧的偏院。
偏院是季家下人住的地方。
这时候两扇门大敞着，门框边站了三四个家仆，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正在往地上踹。
地上的少年蜷缩成一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已经裂了好几处口子，露出底下瘦得见骨的肩胛。
那家仆被他咬了一口，手背上渗着血，火气更大了，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少年的脸露出来，沈泠玥微微眯眼。
隔着几步远，但她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刚才在测灵台上她就见过他，那时候他低着头，整个人被郁气压着，五官虽然生得好，但没什么生气。
可这会儿不一样了，他嘴角挂着血，眉骨处被打破皮，鲜红的血顺着下颌往下流，流过了少年削尖的下巴，滴在青色的旧衫上。
偏偏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被逼到绝处的狼崽子。
家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偏院里格外刺耳。
少年脑袋被打偏过去，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他嘴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跟着血一起流了出来，吐出来一看竟是半颗碎牙。
沈泠玥往前迈了一步。
家仆的巴掌又扬起来了，可这回没落下去，因为少年忽然偏过头，朝沈泠玥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目光在半空和沈泠玥的撞上，就那么一瞬。
沈泠玥看见那双狼崽子似的眼睛里闪过一簇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紧接着，那双眼睛就变了，刚才还绷着的戾气忽然卸下去，眼底的水光漫上来，长睫一垂，再抬起时，眼眶已经红了。
他颤了颤嘴唇，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称呼。
“沈……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