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来得很快。瘸子说"三天后",但墙上的划痕从四变成五的那天清晨,铁门就被打开了。
这一场的对手是个矮人。矮人偷猎者。他比凯恩矮两个头,但肩宽得离谱,两条胳膊上全是虬结的肌肉,手里攥着一柄双手斧。斧头上有缺口,但依然锋利。右眼上方有一道旧疤,看起来至少缝了七八针。
他没有兽人那种气势。他不嚎,不喘,不愤怒。他只是很安静地站在沙地另一头,斧刃朝下,双手握着斧柄,眼神很平地看着凯恩。那是见过很多次血的眼神。它不恐惧,也不兴奋。它就是"习惯了"。
观众比上次少了一些。大概一万五千人。太阳还没升到最高,沙地上有长长的影子。矮人的影子缩在脚下,像个黑乎乎的圆。
凯恩手里还是那根铁条。
瘸子的烟斗在铁栅栏门那边冒着轻烟。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矮人,然后抬手——一个"开始"的手势。
矮人没冲。他走了起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斧头始终贴着地面。他在用"步幅"压缩空间——如果凯恩一直后退,二十步内就会撞上角斗场的围墙。
凯恩不打算退。他朝前走了一步,铁条的尖端对着矮人的咽喉方向。
矮人的眉毛动了一下。那是他整个身体第一次表露出"意外"。然后他笑了——很短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下:"……有种。"
斧头动了。从下往上撩——不是劈砍,是削。他想把凯恩的右手从肘部切下来。但凯恩的身体记得这一招。它叫"下反撩",剑术里的基础变式。应对方式是——不退,进。
凯恩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撞进矮人的斧刃范围之内。斧头从右臂外侧擦过去,削掉了一层皮肉,但铁条已经贴在了矮人的手腕内侧。尖端的力道——精准的、一次性的、全部集中在一点的力道——敲碎了他右手腕的腕骨。
矮人的斧头脱手了。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表情——痛。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叫出声。他只是吸了一口极其深的气,然后整个人往后弹开了三步。
凯恩追了两步就停了。因为不需要追了。右手腕碎了。连捡起斧头都做不到。
矮人站了三秒。看了看自己垂下来的右手,又看了看凯恩——这一次眼神变了。里面多了一样东西。是尊重。"……行。我认。"
他转身往铁门那边走。瘸子把门打开了。矮人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练过剑。"
凯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铁条收回身侧,走回自己的铁栅栏门。
第三场在同一天下午。三个人类逃兵。他们有武器——两柄短刀、一把生锈的匕首。三个人轮流上,或者一起上,但每一次都被拆散了。他们配合不好,动作里全是破绽。凯恩能在他们出招的同时看到他们"下一步"的预兆——谁的肩膀先动、谁的眼睛先看向某个方向、谁的脚尖先转向。
十三招之内,第一个人的短刀被击飞。第二十个回合,第二个人的手臂被卸了关节。第三个人——那个握着匕首的、最年轻的、大概还不到二十岁的男孩——他看着凯恩,手里的匕首在抖。
他没有冲。他站了三秒,然后把匕首扔在了沙地上。
"……我不打了。"
观众席里有人发出嘘声。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杀了他"。
凯恩没有动。他看着那个男孩,忽然觉得他的脸很熟悉——或者不是他的脸,是他那种表情,那种"我不想再打了"的表情。他在某面墙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转身。走回去。"凯恩说。
男孩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了铁门。
凯恩站在那里,沙地上一片安静的暗红色。左腹在疼——刚才第二个人捅了他一刀,不深,但还在渗血。他用手掌压住伤口,血顺着指缝滴下来,滴在沙子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瘸子在铁栅栏门那边望着他。烟斗已经灭了,但还叼着。那只独眼里的光——不确定那是什么——看了他很久。
凯恩被带回了走廊。经过其他牢房时,方口里的眼睛全在看他。那些灰蒙蒙的、习惯了绝望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辨认的东西。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错觉。
瘸子在长廊转弯处突然停住,转过身来。独眼离凯恩的脸只有一尺远。
"你不是普通人。"瘸子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眼里有东西。你以前做什么的?"
凯恩看着那只好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在等他回答。
"记不清了。"他说。
瘸子看了他很久,久到以为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转过身,继续一轻一重地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平,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那你帮我记。下周是'圣恩表演赛'。教廷会派骑士来,用'神术'给你'赐福'。你好好受着。"
铁门在身后关上了。喀嗒。
凯恩靠着墙滑坐下来,左腹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低头看着它,用手指蘸了一点血,在自己那面墙上又刻了一道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