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落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
卫敏的手还悬在半空，那半块棕褐色的全麦面包已经滚进了丧尸残骸的灰泥里，沾满碎屑和干涸的黑血。
他愣了一瞬，抬起头看见赵虎的靴子正踩在面包上。
鞋底碾了碾。
嘎吱。
赵虎叼着半截烟屁股，低头瞄了一眼脚底，咧嘴笑：“狗东西，今天的口粮取消了。
去外面给爷捡点丧尸晶核回来，捡不够五个，明天也没你的。”
卫敏喉咙动了动，弯腰去捡砸碎的干粮块。
他还碰到了一只发黑的手。
那是昨天，被清理队在基地门口拖回来的一具尸体，剩下的半截手臂被冻硬了，指甲缝里全是土。
指头贴着卫敏的手背，冰凉。
“没听见？”
赵虎一脚踢开卫敏身前的废料桶，铁皮桶摔在水泥地上哐当一声，半个空罐头滚出来，叮铃咣啷转了一圈。
赵虎冷笑：“你哑巴啊？
末世前你都是韭菜，现在连韭菜根都不配当。
给我滚起来干活。”
卫敏没说话。
他站直的时候，膝盖有点沉。
他把碎面包塞进口袋，转身往基地北门走。
身后传来赵虎的声音：“给他记上，今天工分清零，负责清理北区外围。”
北区外围。
那是没清理完的尸堆，离安全墙最远，最近一次丧尸袭击就是从那儿突破的。
旁边的老拾荒者缩着脖子，嘴里嘀咕：“那不是把人往丧尸嘴里送吗…
…”
没人接话。
花军跟上来，拖着一根铁钩，低声道：“卫敏，要不我帮你——我分你一半面包。”
“不用。”
卫敏说话时没回头。
他听见花军还想说什么，但赵虎骂了一句，花军脚步停了。
卫敏没怪他。
谁都怕赵虎，或者说，怕赵虎身后的陈震。
风刮过来，空气中飘着浓重的腐肉味，黏腻、发酸，混合着柴油和铁锈。
卫敏紧了紧领口，那股臭味还是钻进鼻子里，让他胃里翻腾了一下。
北区外围果然没人。
尸堆横七竖八堆在墙角，有好几具还没清走。
卫敏弯下腰，把一块还能用的帆布抽出来，抖了抖灰，叠好揣进怀里。
但他没去看那些尸体。
他越过尸堆，沿着墙根走了大概两百米，拐一条塌了一半的窄巷。
那是母亲消失前最后倒下的地方。
卫敏蹲下来，拨开一块断砖下面的碎石，看见泥土里嵌着一点亮光。
一颗直径约一厘米的透明珠子，表面蒙了灰尘，但依然透着微微的白光。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珠。
末世后出现的诡异机制。
任何智慧生命死亡的瞬间，大脑中的记忆与技能会被压缩进一颗珠子里。
末日前，卫敏在新闻上见过实验室对丧尸的初步分析，知道末世后生物死亡会凝结遗物珠，但所有的官方公告都写着“触碰就会精神奔溃”。
基地里没人敢碰。
卫敏伸手，指尖触到珠子。
一股冰寒从指尖炸开，顺着胳膊冲进大脑。
像无数画面同时挤进他的脑子里，嘈杂、刺眼、眩晕。
他几乎站不稳，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他看见一张脸。
白大褂，半张脸被口罩遮住，露出的眼睛异常的平静。
卫敏看见母亲站在一个冷白色的房间里，身后是一排整齐的玻璃罐。
铁锈味的空气。
仪器低鸣的声音。
然后母亲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他们不是要救世界，是要造神…
…”
画面断了。
卫敏猛地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珠子，指尖还在发麻。
那滴眼泪他差点没忍住。
母亲是被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害的。
他要找到那个人。
他刚把珠子揣进兜里，身后传来脚步。
“喂！
你小子在这儿干什么？
偷东西？”
三个外勤队员堵巷口，为首那个穿着半旧的战术背心，腰间别一把砍刀，目光落在卫敏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遗物珠上，眼底浮起贪婪的光：“拾荒的还敢私藏遗物珠？
这可是违禁品。
兄弟，把他腿打断，东西交上去。”
卫敏手心开始冒汗。
他看见三个人围上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根铁棍，棍尖拖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别让他跑了！
抓回去让陈队长发落！”
卫敏后退一步，背后是坍塌的砖墙。
铁棍已经举起来了。
“还敢想跑？
拾荒的，今天就教你清楚，你这种东西，连狗都不如！”
铁棍带着风声劈下来。
卫敏瞳孔一缩，正打算侧身避开——但他猛然意识到，对方是D级进化者，这棍的速度太快，他根本躲不开！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响起一声电子提示音。
“叮——” “检测到死亡遗物融合完成，宿主符合权限，激活‘遗物收割’。”
“自动吸附范围：30米。”
卫敏眼前瞬间亮起一连串细碎的白光，像无数萤火虫在巷子里飞舞。
他没有动，那些光点正疯狂地涌向他。
铁棍砸下来的那一瞬间，一声枪响从巷口传来。
那颗子弹射进举棍的男人肩窝，血肉崩裂的声音后，棍子脱手，男人惨叫着倒退。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声，从巷口缓慢逼近，那声音嘶哑又兴奋，带着腐烂喉咙里的气泡音。
卫敏猛地转头。
一头疾跑者丧尸正贴着巷口墙壁，四肢扭曲地蹲在那里，脖颈上还挂着一截半溶化的工牌。
它是活的，它刚才扑倒了门口那个持刀的外勤队员，正在撕咬他的喉咙。
刹那间，卫敏手里的遗物珠，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