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过来。”
“啥?”
“让他们亲眼看着。”
几分钟后。
陈震被按在广场中央的水泥地上,他脑袋上还带着淤血,浑身散发着一股腥臊味,裤子湿了大半。
他挣扎着抬头看卫敏,声音嘶哑颤抖:“卫兄弟、敏哥、我、我以前对你、我可以给你物资,我攒了三年的罐头和白酒,都是真的,全给你…
…”
卫敏没搭话。
他蹲下身,捏碎了一颗刚收割来的遗物珠。
那是赵宇私人佣兵头子的记忆碎片。
里面有一段画面:陈震在基地后山把三个老拾荒者推进变异丧尸群,只为了引开怪物,好抢走他们找到的一箱抗生素。
画面传开,头顶大屏幕闪烁。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然后一个老妇人从人堆里冲出来,抓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陈震。
一声闷响。
陈震嘴角溅血。
“狗东西!
我男人就是被你们拿去喂丧尸的!”
第二块石头扔出来。
第三块。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拳头、土块、铁皮、骨头,什么都往他身上招呼。
卫敏站到一边,手插在兜里,不制止。
他等了几分钟,直到陈震被砸得只剩半口气,才抬手拦了一下。
“行了。
留他一口气,后面还有话要问。”
人群一愣。
花军在旁边搓了搓手:“卫哥,赵宇的爹赵副首脑还没找到,听说他提前逃了。”
“逃不远。”
卫敏捏着赵宇那颗遗物珠往兜里一放,又掏出另一颗,那是刚才在高台上被他亲手干掉的一个队长留下的。
“他那个末世前的私人仓库地址,在珠子里清清楚楚。
让东区的人去搬东西。”
“全体配给标准明天开始重订。
老人、孩子、伤员加成。
青壮按工算粮,不养混吃等死的。”
“武器库清点完毕后,编三支外勤队,花军你带一队。”
“乐雪,你负责医疗口和口粮分配。”
下完令,卫敏转身下台。
他走到广场角落的阴影里才停住,抬头看天。
天边那层暗红色的霞光消退得差不多了,露出昏黄灰败的天穹。
地面远处还有几股浓烟没散尽,那是尸潮最后被剿灭的战场。
风又吹过来。
带着焦味、灰味,还有一点点臭。
很臭。
像是地底深处什么东西腐烂了,被翻出来。
卫敏摸了摸兜里的遗物珠,赵宇的记忆碎片传来一句话:“我爸说,别以为塔塌了就是结束。
真正的东西还没出来。”
卫敏没法验证这句话。
但他把那颗珠子握得很紧,指尖发凉。
“嗯。”
他压下心头的杂念,大步走回基地大楼。
大门在身后合上时,他听见几百米外的墙头上有人喊:“卫哥!
南边的信号塔有动静!
好像有不明电台在呼叫!”
“什么内容?”
“不知道,断断续续的,就一句话…
…‘祂来了。
祂来了。
’” 卫敏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声音平淡地丢下一句:“把电台搬到我办公室来。”
“今晚,我要听清楚它说的是谁。”
“嗯。”
又一声嗞啦,然后一个嘶哑的男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所有幸存者…
…南部…
…坐标…
…王座已经开启…
…第一批收割者…
…降临…
…12小时内…
…重复…
…”
卫敏扣住电台开关:“什么地方的呼号?”
花军摇头:“查不到。”
乐雪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她掖着医疗箱坐在门边,指甲用力抠着木头的边沿:“外面来了个逃回来的外勤队,说他们在南边30公里处碰到一群怪物。”
“丧尸?”
“不是。”
乐雪咽了口唾沫,“是,是那种会站着的、有智慧的。
他们穿着像人的衣服,但动作…
…全都一样。
齐刷刷转头,齐刷刷追过来。
像被什么控制着。”
卫敏停下咀嚼饼干的手。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在起源之塔顶层看到的那句话:“神选者众,凡躯尽灭。”
他当时以为那是疯子写的。
现在,那句疯话有了回声。
“花军,把今晚的布防警戒提到最高,南边围墙加探照灯。”
“卫哥,你怀疑…
…”
“不怀疑。
猜的。”
卫敏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里,基地的灯火零星,像一只只疲惫的独眼。
远处地平线上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比丧尸更沉默,更整齐,更像…
…军队。
“所有人没有指令不得出墙。
天亮之前我亲自督着。”
他还没说完,电台又炸出一声嘶吼:“…
…收割者即将降临!
祂要回收所有的遗物珠!
你们藏不住的!”
卫敏手指一紧。
回收遗物珠?
那不就是冲他来的?
乐雪也听到了,她紧张地拉住卫敏袖口:“卫敏,这…
…”
“别慌。”
卫敏把饼干塞进嘴里嚼碎咽下,看着窗外:“人都说死人不会说话。
可有些宝贝,就会成为活人的麻烦。”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把刀,细细擦了一遍刃口:“他们想要遗物珠。
那就让他们来。
来多少,我收多少。”
“正好缺新技能呢。”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花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的基地南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长鸣。
像哨声,又像什么东西的吼叫。
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墙外齐刷刷升起,悬浮在半空。
卫敏握住刀柄,指尖泛白。
“来了。”
“等一下。”
卫敏让自己稳住,那些机器没有攻击动作,只是悬浮着,像在等待指令。
然后,天空裂开了。
不是云层裂开那种比喻。
是真正的天空裂开。
一道金红色的缝隙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天顶,像被人拿刀划开的血管,边缘翻卷着灼眼的光。
他闻到一股焦糊味,混杂着臭氧和锈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疼。
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有些碎石跳起来,基地围墙上的裂缝在扩大。
基地里有人尖叫,有人骂娘,有人开始崩溃跑动。
缝隙中探出一个东西。
首先是一只手。
一只蜡黄色的、皮肤紧裹骨骼的手。
手指细长,关节粗大,指甲被涂成血红。
那只手攥着一柄权杖,杖顶嵌着一颗黑色珠子。
卫敏盯着那颗珠子,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颗珠子,跟遗物珠一模一样。
只是更大,更黑,更沉。
“祂来了!”
无线电里那个嘶哑的声音狂笑,“哈!
哈哈哈!
迎接你们的新神吧!”
卫敏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把无线电摔在地上,一脚踩碎,抬头盯着那只手。
从裂开的缝隙里,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降落。
那东西足有十几米高,浑身裹着破烂的灰白色布料,像一件浸过血的白色大褂。
胳膊和腿细得像竹竿,脑袋却异常巨大,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咧到耳根。
它落地的一瞬间,地面狠狠震了一下。
基地里所有人腿都软了。
有人哭喊:“怪物!
怪物啊!”
“不是怪物。”
卫敏低声说。
他心里响起一个更冷的声音:那是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是那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影,是一切实验的创造者。
那东西举起权杖,张开嘴。
发出的声音不是吼叫,是说话,语调干涩破碎,却带笑:“陆沉…
…不,卫敏。
你带着我的遗产活到现在。
该还回来了。”
“你的遗物珠,你的孩子,都是我的作品。”
“交出来。”
卫敏站在墙头,手指稳稳扣住刀柄。
刀锋映着那道金红的光芒,他嘴角扯了一下:“我这人有个习惯,好东西到了我手里,就没有还这回事。”
“你他妈谁啊?”
那东西笑了,笑声嘶哑凌冽:我谁都不是。
我只是一段程序,一条命令。
也是你妈…
…亲手写下的最后那条路的开端。
卫敏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瞬,那东西权杖一挥。
一道黑色光柱从天而降,直直轰在基地中央。
土地炸开。
尘土碎石四溅。
整个基地都在晃动,墙壁接缝发出咔咔的怪响。
等烟尘散去,陆敏看到那道光柱落地之处,废墟中央跪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花军。
只不过他的眼睛已经不是正常颜色,变成了深黑,眼眶边缘爬满细密的血丝,像是在看着卫敏,又像什么都看不见。
他嘴里挤出一句话:“卫哥…
…跑…
…”
话没说完,他的手臂猛地折断,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皮肉裂开。
卫敏握着刀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胸口涌上来一股热浪,像是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灌。
他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你敢动我兄弟一根头发,我就把你这颗鬼珠子挖出来,捏碎,做成钥匙扣。”
那东西低低地笑:“那就试试。”
话音落地的瞬间,基地外面传来排山倒海的嘶吼声。
卫敏扭头一看,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丧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基地涌来。
不,比丧尸更快,更凶猛,像潮水一样,卷着尘土漫过旷野。
他握紧刀,嘴里骂了一句:“操。”
然后跃下墙头,冲向花军。
他从三米高的墙头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靴底碾过碎石,蹿起一串小石子。
他根本顾不上身后爆炸的噪声,跌跌撞撞冲到花军跟前。
花军还是跪在那里,一只胳膊折成扭曲的角度,血浸透了半边袖子。
他的脸惨白,嘴角不停地痉挛:“别过来…
…它,它让我攻击你…
…我控制不住…
…卫哥,你跑…
…”
卫敏没停。
他一把拽住花军的后领,猛地将人甩到自己背上。
花军断掉的骨头在他背上硌得生疼,但他没哼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丧尸群已经冲得更近了,打头的一只浑身血红,皮肤上冒着一层黑雾。
那东西站在废墟边缘,高高举着权杖,咧嘴笑得更深。
乐雪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对准那怪物,手抖得厉害:“卫敏!
你告诉我怎么打!
怎么打!”
“别打它!
瞄准花军刚才的位置,炸掉那片废墟!
阻止那些黑雾蔓延!”
“好!”
枪声响起。
爆炸。
热浪裹着土块砸过来,卫敏把花军护在身下,脊背被碎石蹭出几道血口子。
他咬牙爬起,将花军拖进最近的一个地下掩体入口。
然后他转身。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遗物珠,赵宇那颗。
他捏碎,一股冰凉的记忆流涌入他的脑海。
其中有一段,赵宇听他爹说过的话:“那塔下的实验室里有样东西,可以屏蔽高空探测,让所有探测器都看不见你。
那玩意儿叫‘静默核心’,封装在铅盒里。”
卫敏记下坐标。
这座基地地底下,曾经是某个秘密实验室。
他快速扫描记忆碎片中的路径,扭头对乐雪吼:“你守着花军,带他往西北方向撤。”
“你呢?”
“我去拿个东西。”
他没等她回答,已经沿着地下通道钻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空气又湿又闷,一股铁锈味和药水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
脚下全是废弃的试管、碎玻璃和空罐头,踩上去咔咔嚓嚓。
通道尽头,一扇厚实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密码锁。
他用赵宇记忆里的密码打开,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里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
用防爆灯照了照,墙角躺着一个铅灰色的小盒子,方方正正的,一只手拎得动。
静默核心。
他拎起盒子的时候,指尖一麻,像被电了一下。
他听到一个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来,很轻,很模糊:“…
…你不该停在这里…
…大灾变…
…只是开始…
…第一波进化淘汰的是弱者,第二波收割的是强者…
…你需要我。”
卫敏的眼神锋利得不像话。
“你是谁?”
“我是写在那颗珠子里的…
…你的遗产。”
他脑子里猛然炸开一个画面。
母亲的脸。
母亲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嘴里念叨着什么。
她不是在说遗言。
她是在输送某种信息,某种只有遗物珠才能承载的信息。
“去吧。”
那个声音说,“外面有几千头丧尸,有一尊伪神。
而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卫敏把铅盒系在腰间,拎起刀。
刀身的光在密室的黑暗中一闪而过。
他走出通道时,身后崩塌声已经到近处,头顶的土块簌簌往下掉。
花军被乐雪拖着,已经爬上了墙头的缺口。
大批的丧尸正涌进基地,那尊白袍怪物的笑声在夜空中滚滚回荡。
“卫敏!
交出遗物珠!
我可以赐你一死!”
那东西吼。
卫敏翻了翻满是尘土的衣领,摸到那颗母亲留下的遗物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它攥进掌心。
珠子温热,像一只快要被攥出汗的手。
他仰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冻住的湖面。
“你好像在说什么傻话。”
他咧嘴笑了笑,刀尖戳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
“我活了这么久,学会了一件事。”
“好东西,绝不还。”
白袍怪物的脸扭曲了一下,权杖高举,天空中那道金红裂痕猛地炸开,落下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落地变成一头头扭曲的尸怪,嘶吼着扑向基地。
卫敏迎着那些光点走出掩体,一手拎刀,一手托着那颗母亲留下的遗物珠。
珠子在他掌心微微放光。
那光越来越亮,像一只睁开的眼。
远处,那尊白袍怪物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
卫敏抬头,目光穿过兽群,穿过废墟,穿过所有死亡和嘶吼,直直钉在它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这一轮收割,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