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涛**：青月宗外门最底层的杂役弟子，经脉天生残缺，被师傅断言"此生难有寸进"。
十年忍辱负重，练就了一身皮糙肉厚。
没人知道他的极限在哪，因为羞辱他的人，最后都跪在了他面前。
--- 周围的人跟着笑起来。
那些笑声里掺着刺。
邹涛没说话，肩膀扛着草垛，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可他走了两步，章雨轩一个横移，挡在了他面前。
“别走啊，师兄。”
章雨轩低头看了看他肩膀上的草，又看了看他脚上沾满泥的破布鞋，啧啧两声，“你说你，修为上不去也就罢了，怎么连挑个草都跟个老黄牛似的？
这苜蓿草，是给一阶妖兽吃的吧？”
邹涛嗓子发干，闷声道：“让开。”
“让？”
章雨轩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看了看那群人，又注视着邹涛的脸，“邹师兄，我好心跟你说话呢。
你这什么态度？”
他故意把“邹师兄”三个字咬得极重。
十年前，邹涛还是外门天赋第一的时候，章雨轩跟在他屁股后面“师兄长师兄短”地叫。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声“师兄”从章雨轩嘴里吐出来，跟往他脸上啐了一口痰似的。
邹涛攥着草绳的手紧了紧，没吭声。
他知道自己什么处境。
经脉残缺，炼体五层的修为在外门连个名号都排不上。
章雨轩现在可是筑基初期的天才弟子，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范雨萱把手里咬了一半的灵果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指尖，语气淡淡的：“别在这杵着了，臭烘烘的，熏得人头晕。”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根本没落在邹涛身上。
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脏了她的眼。
邹涛盯着地上那半块被咬过的灵果。
那是一阶灵果，一颗值三块灵石。
他记得很清楚，三年前范雨萱刚入门那会儿，他为了攒钱给她买灵果吃，连着三个月一天只吃一顿饭，夜里去后山采药，差点被一阶妖狼咬穿了腿。
那时候范雨萱还拉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说：“邹涛哥哥，你对我真好，这辈子我都不会对不起你。”
如今，灵果她吃着，人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邹涛胸口闷堵，像是灌满了浆糊。
他攥着草绳的手指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火，准备绕过他们走人。
可他刚迈出一步，章雨轩却又笑着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都听见：“对了，邹师兄。
你妹妹邹小婉在天澜城‘红袖楼’那边，听说混得还不错，伺候人的手段越来越熟练了。”
邹涛脚步猛钉在原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直直盯向章雨轩：“你说什么？”
章雨轩脸上带着笑，眼里却带着一股残忍的玩味：“我说，你妹妹在红袖楼接客呢。
怎么，你这个当哥的不知道啊？”
一瞬间，邹涛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后槽牙咬得太用力，传来一阵腥甜。
邹小婉。
他那才十四岁的妹妹。
被他亲手送进天澜城的一家绣坊当学徒，以为能学门手艺养活自己。
怎么会在红袖楼？
！他死死盯着章雨轩的脸，嗓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刮过铁皮：“你再说一遍？”
“怎么，还不信啊？”
章雨轩摇了摇头，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红牡丹的帕子，在指间晃了晃，“喏，这是上次我去天澜城办事，红袖楼的小姑娘递给我的手绢。
上面绣的那行小字——‘小婉承蒙照顾’，不认得？”
那帕子上确有几个字。
邹涛一眼就看清楚了，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小婉”两个字，旁边还有一朵绣歪了的梅花。
那是他教他妹绣的。
她学了好久，最后只学会了这个图案。
邹涛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了。
他把肩上的草垛往地上一砸，嘶吼一声：“章雨轩！
我操你祖宗！”
他整个人像头发疯的野狗，一头朝章雨轩撞了过去。
他没有灵术，没有法宝，只有这一身横冲直撞的蛮力。
章雨轩什么修为？
筑基初期。
他连闪都没闪，只等邹涛冲到面前三步远时，才随手一挥。
一道白光自他掌中涌出。
邹涛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狠狠撞中，骨头传来“咔”的一声脆响，整个人便离地而起，倒飞出两丈远，后背重重砸在粪池边缘的木栏上。
木栏发出一声闷响，一根横木直接断裂，邹涛的身体顺着断口翻滚下去，跌落进了一米深的污秽泥沼中。
一刹间，刺鼻的臭味，恶心得能把人冲晕过去的酸腐气息，顺着他的口鼻一起灌了进去。
周围爆发出一阵肆意的狂笑。
“哈哈哈！
你们看他那副狼狈样！”
“啧啧，这味道，真够酸爽的。”
“章师兄这一掌，可真是帮他洗了个澡。”
邹涛趴在粪水里，咳嗽数声，吐出嘴里腥秽的液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胸口传来剧痛，胳膊撑在湿滑的池底，一滑，又扑倒了，溅起一片脏污。
章雨轩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
“废物。
垃圾。
这种货色也敢叫嚣？”
章雨轩的声音漫不经心，“我原以为你多少还有点儿脾气，敢跟我动手，也算条汉子。
怎么一掌就趴下了？”
邹涛趴在粪池边沿，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恨，烧得他胸腔滚烫，四肢却冰凉。
章雨轩蹲下身，目光与他平齐，像看一条濒死的狗。
“废物，我看你可怜。
给你个机会：跪下来，学三声狗叫，叫得好了，我今天就放你活着走出这个门。”
周围的笑声更大。
有人跟着起哄：“快叫！
叫得好听赏你一块灵石！”
“哈哈哈，这可比妖兽有意思多了。”
邹涛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池边湿泥里，攥得满手是泥，指甲盖劈裂。
指缝间渗出鲜红。
他没有抬头。
可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又哑又涩，像是从喉咙最底下翻出来的。
他想起妹妹被带走那天，拉着他的衣角说：“哥，你一定会来接我的，对不对？”
他想起范雨萱退婚那天，把婚书撕成碎片砸在他脸上时的表情。
他想起师父说他“废物”时，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
章雨轩眯起眼睛：“你笑什么？”
邹涛没有回答。
他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烫。
那种热，不像是愤怒烧起来的火，而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他心口最深的地方…
…缓缓醒过来。
他全身经脉仿佛被烧红的烙铁贯通，每一条都在抽搐、膨胀、碎裂。
痛苦，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忽然碎了。
下一瞬，一道金光在他眼前炸开。
一段断裂的、古奥难测的梵文经偈，像是从九幽深处涌出的洪流，硬生生灌进他的识海。
邹涛猛地抬起头，布满泥污和血丝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眼底，仿佛有两簇金色的火苗正在缓缓燃起。
他身边的空气里，隐隐传出一股焦糊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着了。
章雨轩离得最近，那股味道钻进鼻子，让他下意识眉头一皱，警惕地后退半步，盯着邹涛：“你他妈搞什么鬼？”
邹涛的喉咙动了动，嗓音嘶哑，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你…
…刚才，让我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