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涛浑身一震。
那股烫意顺着经脉往下蹿,原本残破得像漏风口袋一样的经脉,此刻竟被一层金色的光膜从头到尾裹住了。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膨胀,像是憋了十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种感觉叫什么来着?
对,突破。
他拳头上沾着湿泥,漆盖还跪在粪池边缘。
但身体里,气血如洪流般冲刷全身,骨骼咔咔作响,丹田内的灵气正在以一种疯了的姿态狂涌。
章雨轩还在笑。
“邹师兄,你该不会是气傻了吧?
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你——”他的话突然卡在嗓子眼里。
因为他看见了邹涛的眼睛。
那双眼珠子,里面全是金色的火光。
章雨轩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没等他开口问出“你他妈怎么回事”,邹涛身上的气势炸开了。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从邹涛身体里崩出,地上的碎石和草屑被卷得飞起来,章雨轩身后几个围观的弟子直接被震得哎哟一声往后摔。
章雨轩站得最近,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丈,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
他爬起来时,满脸不可能:“你…
…你突破了?”
邹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带伤、还沾着刚才按进泥里的污渍,可掌心此刻有一道金色佛纹若隐若现,像一条活着的蛇,在皮肤下慢慢游动。
他体内那股气血之力,竟然一口气连破三层,从炼体五层蹿到了炼体八层。
那枚碎片还在狂跳,像随时要从胸口蹦出来。
耳畔的梵音还在响,但比刚才轻了几分。
“一炷香…
…就一炷香。
靠愤怒堆出来的修为,一炷香之后就会散掉。”
邹涛把这句话从识海里扒出来,像是读懂了某种规则。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响。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沾着血的牙齿。
刚才唇边那块皮,是上茅厕清草时被吓人的妖兽哐哐撞门蹭掉的,这会儿竟然已经结了痂。
章雨轩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邹涛的鼻子骂:“你作弊!
你一个废脉残废,怎么可能会突破!
是不是偷了什么丹药?
你这种废物也配变强?”
他越说越急,手掌一翻,气流聚拢,一拳直接朝邹涛面门轰了过来。
邹涛没躲。
他侧头,拳头擦着他耳朵砸空。
章雨轩一愣。
邹涛顺势探出右手,一把攥住章雨轩的手腕,手指发力,像铁钳子一样收紧。
章雨轩听见自己的腕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啊——”章雨轩疼得脸都白了,“放、放开!”
邹涛没放。
他往前一步,另一只手抓住章雨轩的肩膀,用力一提。
章雨轩个子不算矮,被邹涛像提小鸡一样提着,双脚几乎离地。
他慌乱地踢腿,鞋都踢飞了一只。
“你刚才说…
…”
邹涛歪了歪头,舌头舔过后槽牙,“我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破茅厕?”
章雨轩嘴唇哆嗦:“我没、没…
…”
“你说我连条狗都不如?”
“我错了!
邹师兄!
饶命!
饶我一次!”
章雨轩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邹涛看着他。
那种恐惧,他太熟了。
这十年他看过无数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像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臭虫,不同的是,他现在站在另外一边。
他抬脚,一脚踹在章雨轩肚子上,把人踹飞出去三丈远,重重砸在刚才那堆苜蓿草上。
章雨轩疼得蜷成一团,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
几个人赶紧过来扶他,手忙脚乱地喊“师兄你没事吧”,但没一个人敢回头看邹涛。
邹涛没再管他们。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金色佛纹正在慢慢变暗,但每暗一分,他都能感觉到丹田里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灵气。
刚才那种愤怒,像一把火把这具身体里的杂质、堵滞、旧伤,全都烧干净了。
体内气血的流动,顺畅得像山涧里的水,再没有以前那种磕磕绊绊的涩感。
邹涛眼睛一亮。
他总算摸到规律了:越愤怒,力量越强,而这股力量中有一部分,会永久留下来。
那枚碎片明明是块舍利,却像一只饿疯了的野兽,吞的是他的火气。
他突然想笑。
这些年被人踩在脚底下受的窝囊气,原来都是养料。
“好。”
邹涛站在被踹翻的泔水桶旁,垂着眼,“那这个废物,我就再当一当。”
四周鸦雀无声。
有人偷偷往后退,不知道他是真疯还是假疯。
邹涛没理会这群人,扯了扯身上破破烂烂的衣领,正要抬步离开,忽然脚下一顿。
一柄匕首划破空气,直接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尾端入土三寸。
紧接着,一把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邹涛。
谁允许你,伤我章家的人?”
邹涛抬头。
青月宗外门执事堂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紫衣长裙,面带薄纱,腰间别着一枚白玉令牌,上面刻着金光闪闪的三个字:“范雨萱”。
那双眼睛扫过章雨轩蜷缩的位置,最后落在邹涛身上,凉得像淬了毒的冰。
“给我跪下。”
范雨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