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涛踩着章雨轩的脑袋,脚下的人还在挣扎,一条腿在地上蹬着土,像条被翻过来的虫子。
周围那些刚才还笑得起劲的弟子全哑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往后退,没有人敢上来扶一把。
范雨萱站在人群里,脸上一片煞白,手指掐着袖口,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邹涛蹲下来,膝盖压住章雨轩的后背,把那张脸往泥地里按了三寸。
他能听到章雨轩牙齿啃到碎石头的咯嘣声。
空气里飘着刚才扬起来的土腥气,混着他自己身上的泔水味,冲得厉害。
“我说让开的时候,”邹涛的声音不大,像是从喉结里挤出来的,“你没让。”
章雨轩闷在泥里,呜呜地叫,一只手乱抓,抓到邹涛的脚腕,想掰,掰不动。
邹涛把手伸到他面前,展开五指。
掌心的金色佛纹已经淡了,可那股滚烫依然在,顺着皮肤底下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埋了十年的火种。
他没见过这东西,可他知道这东西是他的。
方才那股气浪震碎了他全身的经脉束缚,炼体五层的瓶颈像干透的湖底一样裂开,汹涌的气血灌进四肢百骸,一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徒手把这座山撕开。
“邹涛!
你敢动他,你——”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发虚,后半句被邹涛一个侧头瞪过去,吓得咽回肚子里。
邹涛没站起来。
他就蹲在那里,视线从那些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刚才最会拍章雨轩马屁的几个人,现在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去了。
“没人上?”
邹涛问了一句。
没人回话。
连个敢放屁的都没有。
邹涛笑了一下,他嘴里刚才磕到了,口腔里涌着一股铁锈味。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章雨轩的后脑勺:“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是那个给你挑草根子的邹涛?
是不是觉得你喊我一声师兄,我就要跪着接?”
章雨轩已经哭出来了。
眼泪混着泥从脸侧滑下来,他拼命想扭头,声调都变了:“邹涛…
…邹涛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是范雨萱让我…
…”
他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
邹涛顺着他的话偏了偏头,在人群后面找到范雨萱。
范雨萱的脸彻底白了,嘴唇抖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喊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邹涛松开按着章雨轩的手,慢慢站起来。
他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道佛纹又亮了一下,随即消失。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碾过来:“住手!
谁让你们在这儿闹事的!”
邹涛回过头,看见赵坤从外门执事堂的方向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五个穿蓝衣的执法弟子,手里都拎着铁链。
赵坤是外门执事的亲信,平日里管着这些杂役弟子,见了谁都先拿眼睛往你腰包里扫一圈,凡是没给他塞过灵石的,考核从来过不了。
邹涛每月那点月钱,被他克扣得连一块完整灵石都摸不着。
赵坤快步走到近前,先看见邹涛满身泥泞,又看见地上躺着的章雨轩脸色一沉:“邹涛!
你一个废脉杂役,居然敢动手打同门弟子?
你嫌你活得长了?”
邹涛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坤,心里那团火没有灭,反倒烧得更旺了。
慢吞吞地说了句:“他自己摔的。”
赵坤愣了一下。
周围几个执法弟子也互相对视了两眼。
没人想到邹涛敢睁眼说瞎话。
“你放屁!”
赵坤抬手指着邹涛的鼻子,“你当我是瞎的?”
邹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指尖还在发麻,气血在经脉里翻涌着,像是奔腾的河。
他抬起头,看着赵坤,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他摔的,他就是摔的。”
“你——”赵坤气得脸涨红,正要挥手让执法弟子拿人。
邹涛忽然笑了。
他嘴角的伤口扯了一下,疼,但他不在乎。
他迈出一步,这一步踏出去,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细小的纹路,泥泞跟着微微一震。
赵坤的眼皮跳了跳。
邹涛第二句话还没出口,远处的天际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那光极亮,直直地朝这边坠落,速度太快,邹涛的瞳孔还没捕捉到具体形态,那道光已经“铮”地一声,插入他前脚边三寸的土地里。
那是一柄剑。
通体金色,剑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落地的瞬间,周围的灵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尘土倒卷,连赵坤脸色都变了。
邹涛看着那柄剑,又抬头望向云端。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极高处传下来,带着沉沉的威压:“邹涛,对吧?
你身上那道佛纹…
…是什么来历?”
邹涛心头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平静的掌心,掌心的佛纹没了,但那个声音像一只大手,直接掐住了他胸口里那团火。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地上的章雨轩忽然从泥里抬起头,指着邹涛,嘶哑着嗓子喊:“长老!
他有宝物!
他肯定拿了什么邪门功法!
您快搜他的身!”
邹涛转头看了一眼章雨轩。
这个刚才还哭喊着求饶的人,一看到来了靠山,马上就换了副嘴脸。
他嘴角的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他重新抬起头,望向云端。
那里站着一个他根本看不清轮廓的存在,青衫猎猎,脚下踏着虚空,周身的气息像是一座压下来的大山。
那声音又响了:“你不说。
行,我亲自来取。”
话音刚落,天上那道金色剑光忽然大亮。
邹涛握紧了拳头。
掌心里那团滚烫,像是一颗种子,正被恐惧和怒火浇灌着,疯了一样地往外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