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粮铺后院,周遭行人声响早已散尽。
地面循着玄妙纹路埋下五块下品灵石,微光丝丝缕缕缠绕,一座简易聚灵阵静静运转,将方圆数丈内的天地灵力源源不断收拢过来。
叶尘盘膝坐在阵眼正中,双目轻闭,呼吸绵长匀净。
若是旁人站在一旁,便能清晰看见流动的灵力如同溪流,疯狂朝着小院汇聚,尽数涌入他单薄的身躯。
丹田之内,灰色融灵珠飞速旋动,吸纳、压缩、提纯涌入体内的灵力,再分出一缕缕精纯的能量,沿着那条新生的、虚幻的灵脉,温和送入四肢百骸的经脉之中。
这般吐纳温养,已然持续了十余日。
前十四天的修行尚且顺遂,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经脉依次打通,每一次冲破关卡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叶尘硬生生咬牙扛下。
他本以为摸清了突破的规律,只要耐住疼痛稳步冲击便可,直到第四条经脉,狠狠给了他一记重创。
那日黄昏,他照常引动灵力强攻第四条经脉的闭塞关口。
灵力在经脉内奔腾冲撞,眼看屏障就要碎裂,一股无形壁垒骤然反弹,失控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攥紧揉搓,浓烈腥甜直冲喉头。
“立刻收功!停下!”墨老的声音骤然在识海炸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再硬撑一息,灵力逆行冲撞心脉,你那条刚成型的人造灵脉会直接崩碎,神仙也救不了你!”
叶尘咬紧牙关,强忍体内翻涌的剧痛,一点点引导暴走灵力退回丹田。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才勉强稳住气息,浑身衣衫被冷汗浸透,嘴角挂着一缕淡淡的血迹。
“你可知方才有多凶险?”墨老的语气依旧紧绷,藏着一丝后怕,“老夫耗尽残魂之力才为你塑成这条灵脉,你若是不珍惜,还不如当初就别答应这场交易!”
叶尘粗重喘息,一时无力开口。
“先前忘了同你细说,每个人经脉天生各有差异。”墨老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凝重。
“你前三条经脉宽阔顺滑,可第四条天生狭窄扭曲,硬闯等同于拿重锤砸薄壁瓷瓶,关口没破开,反倒先震碎整条经脉。”
叶尘缓过几分力气,哑声询问:“那该如何处置?”
“摒弃猛冲的法子,改用温养之道。”墨老道。
“以一缕微弱灵力,日夜在这条窄脉来回游走打磨,慢慢拓宽经脉管壁,等筋肉柔韧厚实,再逐步加大灵力体量。”
“慢是慢些,胜在稳妥,不至于伤及根本。记住,你的灵脉是后天塑造的,根基不稳,更要步步为营。”
叶尘没有半句争辩,抹掉唇角血迹,重新凝神入定。
他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灵力,小心翼翼送入第四条经脉,一遍遍缓慢循环,如同匠人细细打磨易碎玉器。
这一番温养,整整耗去两日光阴。
待第四条经脉彻底贯通,叶尘心中多了一分修行感悟:修炼从不是比拼冲关速度,能稳住自身、安然走完全程的人,才配走到高处。
往后几日,他彻底沉下心,不再急于求成,循序渐进打通剩余所有经脉。
直至第十五个深夜,最后一处经脉壁垒轰然破碎,周身灵力骤然剧烈震颤,四面八方游离的灵力如同受到极强吸力,疯狂朝丹田奔涌。
融灵珠旋转速度达到极致,细微嗡鸣在体内回荡,一股充盈饱满的力量自丹田扩散,流淌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
那条虚幻的灵脉,也在这一刻变得凝实了几分,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光泽。
叶尘豁然睁眼,一道清亮精光自眼底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手,反复握紧、松开手掌,体内奔腾流转的灵力真实厚重,触手可及。
“灵徒境。”墨老的声音带上一丝难得的欣慰,“十余日便踏足此境,比老夫预估还要快上些许。心性坚韧,悟性尚可,倒是没白白浪费融灵珠的力量。”
叶尘低低呼出一口浊气,细细感受体内变化。
若说半月前掌心灵力只是涓涓细流,此刻经脉中的灵力已然汇成清澈小溪,畅通无阻,再无半分滞涩消散的迹象。
他抬头望向夜空,心底却浮上一个清醒的念头:十五天,灵徒前期。可三年时限已经过去了十五天,剩下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别光顾着欢喜。”墨老也适时泼冷水,拉回他飘起的心气,“灵徒不过是修行最基础的门槛,前路还有灵师、灵将、灵王三重大境,每一境又分前、中、后三期。”
“你如今仅仅是灵徒前期,距离三年时限的目标,依旧隔着天堑。而且,你的人造灵脉只是初步稳定,后续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需要海量资源和稳固根基,切不可冒进。”
叶尘轻轻颔首,并未被一时突破的喜悦冲昏头脑。
十五天从零踏入灵徒,这份进度已经远超自己预期,但他从未忘记重伤卧床的父亲、横行霸道的天罗宗,还有只剩三年的寿元枷锁。
“墨老,我已稳固灵徒根基,下一步该寻正统功法修行。”叶尘问道,“我对功法、灵技的品级划分不甚了解,还请您讲解一二。”
“正好同你讲清修行根基。”墨老慢悠悠清了清嗓子,语气从容随性,“天下功法与灵技统一分四阶,天、地、玄、黄,黄阶品级最低,天阶近乎传说中的神物;每一阶又细分为上、中、下三品,品级差距带来的修行效率、招式威力,云泥之别。”
叶尘若有所思:“叶家世代传承的功法,属于何等品级?”
“老夫早前用神识扫过叶家藏书阁。”墨老语气平淡。
“叶家身为青石镇三大家族之一,底蕴还算不错,最强功法是玄阶中品,也有几部玄阶中下品的功法,其余子弟修习的,全是不入流的黄阶基础法门。”
叶尘眉头微蹙。玄阶中品已是叶家天花板,以他如今在族内的地位,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黄阶功法吸纳灵力驳杂,修行进度迟缓,靠着这种功法,三年冲击灵王境根本毫无可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墨老,我还要替您了结陈年旧事,若是只修习叶家我能接触的那些粗浅功法,修为进展太慢,怕是会耽误您托付的大事。”
“少同老夫耍这套说辞。”墨老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但语气里分明藏着一丝笑意,“老夫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话音一顿,墨老正色道:“老夫当年随手留存一部玄阶上品功法《沧浪诀》,中正平和,最适合打牢底层根基,足够支撑你很长一段修行路。”
“最为难得的是还配套有同品级灵技《沧浪掌》,功法掌法相辅相成,招式威力能叠加数倍。”
叶尘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先别急着道谢。”墨老话锋一转,提醒其中难处,“《沧浪掌》讲究劲力层层叠涌,一浪压过一浪,对肉身筋骨强度要求极高。若是肉身不够硬朗,强行催动掌力,不等击中对手,自身筋骨便会先被反震之力撕裂。”
叶尘神色一凛:“那该如何锤炼肉身?”
“明日起,白日全部时间打磨筋骨。老夫传你一套淬体法门,过程枯燥煎熬,你要有十足心理准备。”
叶尘深吸一口气,目光笃定:“再苦我也能扛住。”
“嘴上说无用,到时候可别叫苦连天。”墨老带着几分揶揄,“今夜先传你《沧浪诀》完整心法口诀,趁着夜深灵力纯净,你好好熟记运转路线。明天天一亮,有你好受的。”
叶尘端正身姿盘膝坐好,凝神静气,专心聆听墨老口述心法。
月光静静落在他单薄的身影上,在地面拓出一道挺拔轮廓。
他遥遥望向叶家府邸的方向,眼底藏着一团不曾熄灭的火焰。
两月后的小辈族比,我叶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