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空第一天,顾阳吐了三次。
不是他晕船,虽然也晕主要是因为薪火号上没有辣条。
"你们……"他扶着舱壁,脸色惨白地看着正在分配任务的萧遥,"人类文明最后的星舰,连辣条都没有?"
萧遥叼着草根,慢悠悠地说:"生态舱资源有限,优先保障营养补给。辣条属于奢侈品。"
"放屁!"顾阳悲愤交加,"辣条是奢侈品吗?辣条是精神支柱!是文明的延续!你们把人类的火种送上太空,却不带上辣条,这跟不给火种加柴有什么区别!"
江澈从他身边经过,头也不回:"你说得对,你确实是柴。"
顾阳:"……"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火种。自从升空那一刻起,这枚徽章就变成了金色,金光闪闪,像一颗迷你太阳。顾阳觉得自己现在是移动的圣物……圣物饿了。
"行,"他吸了吸鼻子,"我自己想办法。"
他当然有办法。怀里那包皱巴巴的辣条是他偷偷藏的,末世前他随身揣了一包,升空时鬼使神差塞进了怀里,那是他最后的存货,也是他最后的底气。
薪火号训练舱。
六个人站成了一圈,准确地说,是五个半。夜无咎依旧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勉强算半个。
顾阳站在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摆出他在电视剧里看过的所有"运功"姿势!双脚开立,气沉丹田,双手缓缓前推。
"哈!"
什么都没有。
"哈!!"
还是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
"噗。"
他指尖冒出一缕青烟,然后是几颗比烟头大不了多少的火星子,在空中飘了半秒,灭了。
雷铮笑得直拍大腿:"哎哟我操,火之传承人!就这?就这?你管这个叫火?这他妈是烟灰吧!"
顾阳涨红了脸:"你懂什么!这叫蓄势待发!刚才是热身!"
"那你热完身了没有?"
"……快了。"
又试了半小时,顾阳终于能稳定地喷出一串火星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跟过年放的摔炮似的。
雷铮蹲下来,捡起一颗还在冒烟的火星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别说,还真有点烫。要不你别当火之传承人了,改行当打火机吧,兄弟们还能沾点光点个烟。"
"我谢谢你。"顾阳皮笑肉不笑,"我要是打火机,第一个点你头发。"
雷铮笑得更大声了,他摸着自己那一头钢针似的短发,冲顾阳勾勾手指:"来!小打火机,今天你要能烧着我一根头发,我管你叫爹!"
顾阳:"……这可是你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说实话,他自己都没底。但"管你叫爹"这四个字激起了他作为外卖员的职业尊严,他顾阳,送单从不超时,打赌从不认输!
"哈!"
火星子。还是火星子。
雷铮笑弯了腰。
顾阳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烧他!烧他!烧他!情绪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然后火种"轰"地一下亮了。
不是火星子。是一团火!一团从他胸口炸开的、金色的、铺天盖地的火!火焰呼啸着席卷了整个训练舱,雷铮咧到一半的嘴,就那么僵在那儿。下一秒,他那一头钢针似的短发在火里"滋啦"一声!
烧焦了。
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两秒就熄了。训练舱里一片狼藉,天花板上的灭火系统哗啦啦喷着水。雷铮站在水幕里,顶着一头焦黑的、冒着烟的、跟烧焦的拖把似的头发,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我……我的头发……"
顾阳也傻了:"我……我说了别让我烧你……"
"你他妈管这个叫火星子?!"雷铮咆哮着扑过来,"我跟你拼了!"
两人在训练舱里你追我赶,顾阳边跑边喊"我不是故意的",情急之下手一抖,一团火苗"嗖"地钻进墙角的通风管道。
三秒钟后,整艘薪火号的空调系统"轰"地一声,从所有通风口喷出一股焦黑的浓烟,紧接着,全舰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舰载AI温柔的女声响起:"警告:中央空调系统已宕机。当前舱内温度:四十八摄氏度。建议乘员尽快前往低温舱避暑。本消息由薪火号舰载AI'星火'播报。"
萧遥从驾驶舱探出头:"谁干的?"
顾阳和雷铮同时指向对方:"他!"
雷铮顶着一头焦毛,顾阳顶着一脸无辜,两个人站在冒烟的通风管道前,像两只闯了祸的狗。
萧遥看看他们俩,又看看还在冒烟的管道,笑了:"行,雷铮,你赔。从你补给里扣。"
"凭什么!"
"因为你是雷,他是火。"萧遥慢悠悠地说,"火雷相克,你俩凑一块,不炸才怪。"
顾阳举手:"队长,我申请换队友。"
"驳回。"
空调没了,全舰热得像蒸笼。
江澈表示,这都不是事儿。
"让开。"她走到训练舱中央,抬手,一片冰蓝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扩散开来,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落下。
"绝对零度。"她冷冷地说,"我的水,能冻住一切火焰。包括你的。"
顾阳站在冰晶里打了个哆嗦:"大姐,你会降温你早说啊!这几天我洗澡都靠擦!"
江澈懒得理他,继续释放寒气。温度确实在下降,二十四度!二十度!十八度!效果拔群。
然后她的寒气碰到了顾阳。
准确地说,是碰到了他胸口那枚金色的火种。
火种轻轻一跳。
下一秒,江澈的寒气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刷刷地退了回去。顾阳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遍全身,然后……"嗤~~"
他整个人冒起了白烟。
是真的白烟。滚烫的水蒸气从他身上咕嘟咕嘟往外冒,跟蒸笼里的包子似的。整个训练舱瞬间变成了桑拿房,白雾弥漫,温度直线上升。
江澈站在雾气中央,一张高冷御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最怕热了。
"你你你!"她后退两步,"你的火……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啊!"顾阳也慌了,一边冒烟一边往外跑,"它自己烧的!不是我!"
"你的火在蒸发我的水!"
"那怪我吗!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两人一个追一个跑,训练舱里白雾滚滚,热浪翻涌。等萧遥赶来的时候,只见江澈满脸通红地蹲在角落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碎了一地,活像一只被蒸熟了的虾。
顾阳站在对面,浑身冒烟,委屈巴巴:"队长,她说要用绝对零度冻我,然后……然后就成这样了。"
萧遥看看蒸笼一样的训练舱,又看看两位当事人,"噗"地笑出声。
"有意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绝对零度冻不住的火……我还是第一次见。"
角落里,夜无咎的斗篷微微动了一下。他盯着顾阳胸口那枚金色的火种,看了很久,很久。
当天夜里,顾阳睡不着。
他躺在自己的舱室里,盯着天花板发呆。火种的事情他想不通:为什么他控制不住它?为什么它偏偏是金色的?为什么它既能喷出火星子,又能烧炸空调、蒸发绝对零度?
"烦死了。"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顾阳一激灵坐起来,看见萧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舱室门口,叼着草根,半眯着眼。
"队长?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看你。"萧遥走进来,随手拉了个凳子坐下,"看你今天烧炸了空调,又蒸了江澈,我睡不着。"
顾阳:"……你那叫看热闹不嫌事大。"
萧遥笑了,笑完,正色:"顾阳,你知道你的火为什么控制不住吗?"
顾阳一愣。
"因为你在模仿。"萧遥说,"你学电视里的动作,学雷铮的霸道,学江澈的冷静……但你忘了,火是这世上最有个性的东西。它不会听一个模仿者的话。"
顾阳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萧遥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的火和我们的不一样。炎烈的火是'杀',你的火是'活'。不信你想想,你什么时候最能点着它?"
顾阳想了想。
好像……都是他想保护什么、或者气不过什么的时候。
"明天试试,别想'我要烧死他',想想'我想留住什么'。"萧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个叼着草根的背影,"顺便,你藏在枕头底下的辣条,分我一根。"
顾阳:"……你怎么知道!"
"风能闻到一切味道。"
第二天,顾阳没去训练舱。
他找了个没人的货舱,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包快见底的辣条。
"我想留住什么……"他闭上眼睛。
他想薪火城的孩子们。想炊事班的老兵。想那些从蚀兽嘴里救下来的人。想炎烈一寸一寸爬行的两步。想地球。
想那一句"这一单,总得有人送"。
"噗。"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指尖上,跳着一小簇火苗。
不大,也就打火机那么大,但很稳。火苗是金色的,安安静静地烧着,不炸毛,不冒烟,不烧空调。
顾阳盯着它看了好久,忽然咧嘴笑了。
他把辣条凑过去,火苗舔了舔辣条,"滋啦"一声,一股熟悉的、香辣的味道弥漫开来。
"成了!"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烧烤架功能,正式上线!"
他刚想趁热打铁多练一会儿,舰载AI"星火"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温馨提示:您有一份新订单。前方航线上检测到高密度陨石流,预计三小时后进入。订单内容:全体乘员平安穿越。请各位骑手做好配送准备。"
顾阳的嘴角抽了抽。
"……连宇宙都要我送外卖是吧?"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那簇还在跳动的金色小火苗,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慌了。
"行。"他把最后半根辣条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这一单,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