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单，我接了。"
顾阳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一单到底有多难送。
三小时前，AI星火温柔的女声还在播报："温馨提示：您有一份新订单。前方航线上检测到高密度陨石流，预计三小时后进入。订单内容：全体乘员平安穿越。请各位骑手做好配送准备。"
顾阳当时觉得，陨石流嘛，不就是太空里石头多点？他连蚀兽都见过了，还怕石头？他在薪火城送外卖的时候，什么路况没跑过？弹坑路、火海路、蚀兽追屁股路，他顾阳都跑过来了。石头？小意思。
两个小时后，他蹲在训练舱里，对着指尖那簇烟头大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火哥，"他苦口婆心地说，"给点面子。一会儿要过陨石流了，你就算喷不出火墙，喷个火球吓唬吓唬石头也行啊。"
火苗"噗"地冒了一下，飘出一缕青烟，然后灭了。
"……算了。"顾阳收起手指，"当我没说。"
他又试着想萧遥教他的口诀"想留住什么"。他想留住辣条，想留住红烧肉，想留住薪火城食堂的热馒头。火苗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想留住吃的也算想留住什么吧？"他嘀咕，"你这火，怎么还挑食呢？"
火苗在指尖跳了跳，像是在说：挑，很挑。
"行行行，你是大爷。"顾阳叹了口气，"走吧，去舰桥。反正撞上了，第一个死的也不是我——呸呸呸，想什么呢，不能死，这单还没送呢！"
三小时后，他站在舰桥的舷窗前，看着前方那片铺天盖地、几乎要把整片星空都填满的石头墙，默默把刚才的话吞了回去。
"星火，"他的声音有点发飘，"你管这个叫……陨石流？"
"是的。"AI的声音依旧温柔，"高密度陨石流，预估单体直径三至五十公里不等，空间密度约为每立方公里。"
"停停停，别报数了。"顾阳咽了口唾沫，"你就告诉我，咱们这船，扛得住吗？"
"根据现有防护等级评估，正面穿越成功率约为百分之三十七。"
"……你早说啊！"
"您没有问。"
顾阳："……"
"百分之三十七。"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不就是三成多？三成多那不就是还挺高的？"
"根据统计学模型，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功率通常不被认为是'挺高的'。"
"那在你眼里什么算高？"
"百分之百。"
"……废话。"
萧遥站在舰桥中央，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草根在他嘴角转了个圈，他拍了拍手："全员听令。雷铮，动力舱，稳定引擎输出，陨石流里不许给我熄火。"
通讯器里传来雷铮中气十足的吼声："稳着呢！老子就是抱着引擎睡，也不会让它熄火！"
"江澈，护盾水膜，全程待命修补。"
"知道。"江澈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行动利落，"水膜覆盖率百分之百，随时可以补充。"
"云汐，净化干扰。陨石带里有蚀能残留，别让它们钻进来。"
"好。"云汐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净化光罩已展开。"
"夜无咎，探测预警，提前三秒报点。"
阴影里传来一声简短的回答："嗯。"
"我呢？"顾阳举手，"队长，我干什么？"
萧遥看了他一眼："你？回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就这？"
"就这。"萧遥说，"等你能喷出比打火机大的火，再谈参战的事。"
顾阳："……"
"不是我看不起你，"萧遥补充道，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陨石流里，全舰的命都拴在动力、护盾和预警这三条线上。你坐稳，就是帮最大的忙。"
顾阳想了想，觉得队长说得对，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认了："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三条线都断了呢？"
舰桥安静了一瞬。
萧遥看着他，半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那就靠你了。"
"……靠我？"
"你不是火之传承人吗？"萧遥转回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万一真到了那一步，你就用你的火，把这艘船护住。"
顾阳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火种，金色的徽章安安静静，像一个装睡的挂坠。他能用这玩意儿护住一艘船？他连个打火机都当不利索。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我来。"
三分钟后，顾阳就坐不住了。
他在舰桥里来回踱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陨石轨迹，手心全是汗。他是送外卖的，他懂什么叫"路况"，但太空路况他不是没见过——没见过这么烂的。
"队长，要不我帮你盯着雷达？"
"坐好。"
"队长，那我去给雷铮搭把手？"
"坐好。"
"队长，我——"
"顾阳。"萧遥头也不回，"你要是再动一下，我就让星火把你锁在厕所里，直到穿越结束。"
顾阳老实了。
但他老实了，不代表他不惹事。十分钟后，他想给自己倒杯水压压惊，结果飞船一个紧急变轨机动，整杯水"哗"地全泼在了主控台上。
主控台"滋啦"一声，冒出一串火花。
舰桥里，水珠顺着主控台往下淌。
萧遥缓缓转头，看着被水浇灭了一半的屏幕，又看看端着空杯子、一脸无辜的顾阳，嘴角抽了抽："……顾阳。"
"我不是故意的！是船自己晃的！"
"船不晃，我拿什么躲陨石？"
"那你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我提前说，你杯子里的水就不倒了？"
"那当然！我端着呢！"
萧遥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之一，觉得薪火计划的前景有点暗淡。
"星火，"他说，"给他找一个不会晃的位置。"
"已为您规划：货舱二区，冷冻舱旁，固定座椅。"
"我不去！"顾阳抗议，"冷冻舱那是停尸的地方！"
"那你想去哪儿？"
顾阳张了张嘴，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石头墙，忽然说："……我就在这儿。我帮不上忙，但我至少能看着你们。"
萧遥没说话。他看了顾阳一会儿，半眯的眼睛睁开了一瞬，又缓缓合上。
"随你。"
顾阳坐回座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的跑单记录本，末世前记单号，末世后记名字。本子已经破得卷了边，封面上用胶带粘着一行褪色的字："薪火城急送·顾阳"。
他翻开本子，一页一页看过去："小虎，三号避难所，止血凝胶两箱""丫丫，药品一袋""赵婶，馒头五个""老周，压缩罐头三箱"……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张脸。他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空白，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截铅笔头，认认真真地写下：
"薪火计划。送世界本源回家。收件人：地球。全人类签收。"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像是在跟什么承诺击掌。
"行了，"他小声说，"记上了。这单跑不完，我这本子就不合上。"
"警告，"星火的声音响起，"陨石流即将进入接触范围。倒计时：十、九、八、七——"
顾阳手忙脚乱地退回座位，系好安全带，透过舷窗看着那片扑面而来的石头墙。密密麻麻的陨石在星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大的像山，小的像拳头，铺成一面移动的、没有尽头的墙。他想起末世前的某个雨天，他骑着电驴在大桥上，看着前方堵成一锅粥的车流，心里想的是"今天又要超时了"。
现在他看着这面石头墙，心里想的却是，今天要是超时了，那就不是扣钱的事了，是扣命。
"爸，妈，"他小声说，"保佑我。这一单，我接了，可别让我送不成啊。"
"三、二、一。接触。"
整个舰体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