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自己用那种软糯甜腻、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裴长野在心里狠狠给自己翻了个惊天大白眼。要不是现在动弹不得,他真想当场自戳双目。
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傻子”伸出细白纤弱的手,颤巍巍地端过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是真的苦啊!
那是直冲天灵盖的苦涩,刺鼻的中药味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上一世他也是在道上和商海里摸爬滚打闯出来的,什么刀光剑影、流血负伤的苦没吃过,此刻居然因为一碗安神汤苦得眼眶发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真他妈丢脸!
看着面前的男孩苦的小脸都揪成一团了,陆璟宸眼底的笑意深了几许。
骨节分明的手指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拭去他唇角溢出的那滴药汁。
紧接着,在裴长野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下,陆璟宸竟“自顾自”地将那根沾了药汁的手指缓缓贴在了自己的唇上,轻轻碾了碾。
“我陪阿野一起苦。”
这个动作暧昧得近乎变态。
裴长野的灵魂在识海里疯狂倒吸凉气:卧槽!这姓陆的绝对有病!
还没等他在心里把陆璟宸骂出花来,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被塞进了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双人床。
阿野先睡,我去洗个澡马上回来。
然后就看男人走进了浴室!裴长野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莫名感到脸一阵阵发热。
十分钟后,厚重的丝绒被被掀开,陆璟宸长腿一迈,带着一身刚沐浴完的清冽寒气躺了上来。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原主残存的肌肉记忆瞬间占据了上风。裴长野那具漂亮柔韧的躯壳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像条极度依恋温暖的小蛇一样,自动自发地往陆璟宸的怀里钻。两只手紧紧环住男人的窄腰,脸颊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对方宽阔温热的胸膛上。
识海里的裴长野气得破口大骂:妈的!放开!给老子松手!往哪儿贴呢!老子是个纯爷们儿!这他妈也太暧昧了吧!
然而身体却极度诚实地往里蹭了蹭,甚至喉间还溢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喟叹。
“乖……”头顶上方,陆璟宸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沙哑得像一把钝刀子,一寸一寸刮过裴长野的耳膜。
紧接着,一条铁臂强硬而温柔地横过他的腰际,将他整个人死死扣进怀里,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那种全方位被禁锢的感觉,让前世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裴长野感到极度的不适和危险。
“睡吧,阿野。”陆璟宸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却让裴长野听得头皮发麻。
裴长野无可奈何,只能被动接受了!来到这个世界这几天。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碎片,总是断断续续的在脑海中不断翻涌,他努力拼凑出了这个家庭的全貌,以及陆璟宸这个人!
原主是个傻子,但父母对他极好,照顾的也是无微不至,但是一年前,裴父裴母在一次飞往海外的私人航班中遭遇空难,双双离世。
父母尸骨未寒,裴氏集团内部便瞬间暗潮汹涌,旁系叔伯们个个磨刀霍霍,试图将这块肥肉瓜分殆尽。
就在所有人以为裴家大厦将倾、他这个小少爷就要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时,作为裴父从小培养的接班人、年仅二十六岁的陆璟宸站了出来。
这个只比他大五岁的男人,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铁血手段,在短短几个月内雷霆清算,硬生生把那些蠢蠢欲动的旁系叔伯压得大气都不敢喘。他踩着无数人的算计和鲜血稳坐高位,而整个裴氏集团的百分之六十的股权,依然牢牢握在裴长野这个小少爷手里。
公司里所有人都对陆璟宸畏之如虎,说他冷酷无情、手段狠辣,是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唯独对这个小傻子,他有着用不完的耐心,甚至把所有的温柔和底线都留在了这里。
白天,陆璟宸会把智商只有三岁的长野带去公司。他开会时,会让长野坐在办公室的地毯上安安静静地玩积木;而当他在办公桌前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时,长野就会乖乖赖在他腿上,揪着他价值不菲的高定领带当玩具。
晚上,陆璟宸会亲手喂他吃饭、哄他喝药、替他洗澡,日复一日,风雨无阻,细致得像个最专业的守护神。
可在外人永远看不见的角落里,裴长野曾在原主的记忆深处,看到过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在他面前红了眼眶。
那是父母刚走不久的一个深夜,陆璟宸紧紧抱着哭闹不止的长野,滚烫的眼泪顺着原主的脖颈滑落。男人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阿野别怕……爸爸妈妈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会用这条命护着你和裴家,谁也别想动你分毫。”
回过神来的裴长野心头剧震。他忽然想起每次陆璟宸看他的眼神——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智障幼童,那眼神分明深沉、炽热,带着某种隐秘而疯狂的占有欲。
“陆璟宸……”
裴长野在意识深处皱眉,难道这个男人喜欢这个傻子?
是了!可能是他太直男思维了,这个男人做的那些事,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夜色渐深,身侧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床榻之上,陆璟宸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怀中人的不安,扣在裴长野腰间的手臂再度收紧,顺从地低头在长野的发间落下一个极度虔诚而珍视的吻:“乖……别怕。”
那一瞬间,裴长野感觉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从头皮到脚尖都酥酥麻麻的,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怪异悸动。
上一世他虽然只活了二十八岁,作为商界大佬,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未缺过,可他向来冷情冷性,甚至隐隐厌恶那些虚浮的脂粉气。
然而此刻,贴在陆璟宸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或许,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在作祟吧。
裴长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烦躁。他现在没心思去纠结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他唯一的目标,是尽快冲破这具躯壳的桎梏,拿回属于他自己的掌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