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半个月,陆璟宸很忙。在又一次连续加班的第三天,总裁办公室里的低气压已经凝固成了实质,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紧绷感。
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批阅。可代价是,他已经整整七十二小时没有合过眼,俊美的面容透着一种几近透明的苍白,眼底更是泛起了一层浓重的青黑。
坐在宽大沙发上的裴长野,手里正把玩着一盒精致的儿童积木,可意识全在这个工作狂身上。
这半个月,随着原主身体对他的排异反应逐渐减弱,裴长野的意识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完全被动的状态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力正在一点点渗透进这具年轻漂亮的身躯里。
这疯子是打算直接死在公司吗?
裴长野在意识深处狠狠皱了皱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与烦躁,让他恨不得当场冲上去把男人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直接按倒在休息室让他闭眼睡觉。
就在这时,办公桌前的男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拿笔的手猛地一颤,陆璟宸微微弓起高大的背脊,单手死死按住隐隐作痛的胃部。细密的冷汗顺着优美的额角滑落,重重地砸在雪白的衬衫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湿意。
胃病犯了。而且看这阵势,比前几次任何一次发作都要凶狠。
办公室外,秘书处的人各自守在岗位上大气都不敢出,根本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进来触霉头。
陆璟宸咬着牙,苍白的唇毫无血色,强撑着想要去够桌上的胃药。可眼前却突然一阵阵发黑,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终于,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前栽倒在办公桌上。
“咚。”
一声闷响,桌上的文件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像是一场无声的溃败。
“陆璟宸!”
识海深处,裴长野的灵魂瞬间暴起。那股积压了数日的担忧与焦急化作一股无形的洪流,狠狠撞击着被禁锢的四肢百骸。
就在陆璟宸的意识即将彻底坠入黑暗的瞬间——
裴长野那原本不听话的身体,突然猛的站了起来!
裴长野愣了一下!顾不上想那么多,残存的求生本能和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心疼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僵硬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办公桌前。“陆璟宸。”
当听到这声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呼唤时,陆璟宸极其艰难地撑开眼皮。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需要他照顾的小傻子,此刻正跌跪在办公桌旁。
那双原本总是湿漉漉、茫然无措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盯着他,里面没没有痴傻,反而带着一种让陆璟宸心脏骤停的清明与焦急。
不仅如此,裴长野那只白皙的手,正颤抖着伸过来,笨拙而用力地扯住了他的袖口。
“你还好吗?”
裴长野咬着牙,声音虽然还带着原主特有的软糯,可语气里的急切却做不了假。他凭着记忆,手忙脚乱地在桌面上翻找,终于在笔筒旁找到了那个白色的药瓶。
倒水,拧盖,递过去。
这一套动作在正常人看来简单至极,可对于刚刚夺回身体控制权的裴长野来说,却像是用尽了半生力气。他的指尖一直在抖,甚至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茶杯,温热的水泼了一手。
陆璟宸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胃部的绞痛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以复加的巨大震骇。他甚至顾不上吃药,猛地抬起手,反手死死攥住了裴长野那只正在发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带着一种要将这只手生生嵌进自己血肉里的疯狂。
“长野……”
陆璟宸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微微泛红,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火山爆发般的狂热与不可置信,“你……你刚才叫我什么?你好了?是不是?”
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裴长野猛然回神,理智瞬间筑起防线。
糟糕,刚才情急之下用力过猛了!
绝不能让这个敏感多疑、掌控欲已经陷入疯魔的男人发现,他这个“内核”早就换成了一个成年男人。鬼知道这疯批发现真相后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电光石火间,裴长野硬生生将眼底一闪而逝的锐利收敛得干干净净,强行切换回原主那种委屈又茫然的状态。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配合地红了一圈,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畏缩着把手往回缩了缩,声音软绵绵地嘟囔:
“疼……”
拙劣的演技,甚至带着点三岁小孩子的娇气。如果是平时,以陆璟宸的敏锐绝对能一眼看出破绽。可此刻,刚经历了一场震撼的男人,根本无法去细究这其中的违和感。
他脑子里只回荡着刚才那一幕——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裴长野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还清晰地听到了对方叫他的名字!
此时,胃部残存的痉挛再度卷土重来,折磨得陆璟宸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死死抓着裴长野的手,那种神情既偏执又温柔,像是在沙漠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恨不得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锁在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看着面前那张苍白精致的脸,陆璟宸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放软,带着近乎卑微的哄意:“对不起,长野,吓到你了吧?”
陆璟宸猛地直起腰,不顾胃部的剧痛,一把将地上的裴长野紧紧捞进怀里。他把脸深深埋在裴长野的颈窝处,贪婪而大口地呼吸着属于对方的气息,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长野,别离开我……永远别想离开我。”
靠在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上,裴长野刚刚恢复知觉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
感受着耳边那剧烈、疯狂、却又透着极致依恋的心跳声,他这个前世双手沾血的直男,心防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娘的!
他太清楚了,这个男人是真的把这小傻子当成了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裴长野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缓缓抬起手,极其生疏、却又带着一丝笨拙安抚意味地,轻轻拍了拍陆璟宸宽阔的后背。
“陆璟宸,我们先去医院吧!”
这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男人的身子猛地一僵。
陆璟宸抱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他原以为刚才只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可现在,这个清醒而真实的嗓音就贴在耳畔。
那绝不是一个智商只有三岁的孩童能说出来的话。
陆璟宸死死埋着头,不敢抬起分毫。他害怕,怕这只是一场梦,只要自己一抬头,一切就会碎成泡影,裴长野就会变回那个只会睁着茫然眼睛看着他的小傻子。
裴长野有些无奈,心头火气刚冒出来,就变成了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他真想开口骂人。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这混蛋工作起来简直连命都不要了!
“陆璟宸,你不是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吗?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把自己作死了,然后指望用一缕孤魂来照顾我?”
话音刚落,裴长野只觉得身上男人的体温骤然一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紧接着,高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支撑,陆璟宸双眼紧闭,彻底晕死在了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