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长发披肩，干干净净的，手里抱着一摞书。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谢衍嘴唇上那层刚结好的痂，和他锁骨上没遮住的暧昧痕迹。
女生死死咬着下唇，嘴唇被她咬得发白。
“苏渺。”谢衍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回应一个碰巧遇见的同学。
苏渺没应他。
她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后抱着书转身跑了。
书脊上飘下来一张纸条，落在走廊的地砖上。
谢衍低头看了一眼，是图书馆的借阅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字迹……他替苏渺抄的清单。
钟离晞也看见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谢衍上一世有个小青梅，就是叫苏渺。
上一世她根本没来过学院楼，也没见过苏渺。
说来也奇怪，上一世她和谢衍纠缠了两年，她是真的一次也没见过苏渺。
咬唇，眼睛无意识睁大，转身跑了，苏渺的所有行为都展现出不可置信和伤心难过的样子。
说不清为什么？
钟离晞把视线从地上那张借阅单上收回来，抬了抬下巴，对着谢衍扯出一个她最惯用的、趾高气扬的笑。
“你老情人？”
谢衍直了直修长挺拔的身体。
他将那枚回形针从领口取下来重新别好，然后抬眼看向她。
他嘴角那层薄薄的痂在他刚才说话蹭她的时候又裂开了一点点，渗出极细的血珠。
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吃醋了？”
钟离晞一脚蹬在他小腿上。
高跟鞋尖尖的鞋头踹过去，谢衍轻轻“嘶”了一声，但还是笑。
他抬手揉了揉被她踹的地方，弯着腰凑近她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衬衫上残留的、她公寓沐浴露的味道。
“大小姐，吃醋了。”
钟离晞白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高跟鞋在走廊里蹬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她走得又快又急，拐过第二个弯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谢衍很低的笑声。
她没回头。
**
钟离晞一上午的课全白上了。
讲台上老师在放PPT，她盯着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里循环播放的是谢衍嘴唇擦过她嘴唇时的样子。
整整一上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后，有人从后排戳了戳她后背：“晞晞，你耳朵一直都红着，怎么回事？是不是不舒服？”
“热的。”
“哦~~教学楼空调二十度欸，我的钟离大小姐。”
钟离晞冷眼睨了凑过来的女孩一眼。
凑过来的女孩一张漂亮精致的瓜子脸上写满了“我看透你了”。
女孩叫殷漫，京圈豪门殷家的小公主，钟离晞从小到大的闺蜜里最精明的一个。
也是上辈子劝她早点和谢衍结束那段恶劣纠缠的人。
她上下打量了钟离晞三秒钟，然后将她从座位上拽起来拖到了走廊尽头的空教室。
关上门后，殷漫反手把门锁了。
钟离晞靠在讲台边上，双臂抱胸：“干什么？”
“论坛上那照片我看了。”殷漫靠着门板看她，“谢衍亲口说的‘自愿’我也听说了。晞晞，你昨晚到底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他脖子上全是牙印？”
钟离晞：“……”
殷漫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她比钟离晞矮半个头，仰着脸看她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一只狐狸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你看他的眼神不对。你以前看谁都是看垃圾，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钟离晞别开脸：“你少胡说。”
“行，那我换个问题。”殷漫绕到她正面，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发现，谢衍在利用舆论绑住你？”
钟离晞皱眉：“什么意思？”
“他那句‘自愿’，说得特别妙。”殷漫掰着手指给她算，“全校都在骂你欺男霸女吧？都在同情他吧？然后他当着辅导员面说‘是我自愿的’……你看，现在骂你的人更多了，但骂的点从‘你强迫别人’变成了‘你逼人家男生说自愿’，还是你的错，还有晞晞，他为什么要替你开脱？”
钟离晞抿紧红唇。
“他如果真恨你，直接说你强了他，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但他没有。他说‘自愿’。”殷漫一字一顿地道，“他在帮自己留后路，他让所有人觉得他跟你有关系。你越欺负他，舆论越站在他那头。你越躲他，别人越觉得你做贼心虚。”
她又凑近了钟离晞一步：“他在绑定你，大小姐。”
空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离晞垂下眼看自己的鞋尖，高跟鞋的漆皮面上映着日光灯管的形状。
她脑海中闪现出谢衍说会负责的那张纸条。
那时候她没将他的承诺当回事，现在被殷漫点破了才觉出味道来。
他好像在布一张网。
报复她的网！
“他敢。”钟离晞抬起头，把语气撑得又硬又脆，“他一个靠助学金过日子的穷小子，敢绑我？他拿什么绑？”
殷漫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但那眼神钟离晞读得懂……你嘴硬吧。
**
中午食堂人满为患。
钟离晞端了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听见旁边一桌在议论：“那个谢衍真的跟钟离晞……”
“人家都承认了，就是没反抗呗。钟离晞牛逼啊，贫困生都不放过。”
“谢衍可不是普通的贫困生，历年A大最帅的校草欸。”
“但惨的还是谢衍吧，被大小姐强了还不能说，说了他以后还怎么混？”
“苏渺更惨……你们看论坛没？有人扒出来苏渺跟谢衍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上下学，直到上大学后因为学了不同的专业，才让钟离晞有了可乘之机，听说苏渺家一直在接济谢衍家。”
“真的假的？那她不得气死？”
钟离晞把筷子“啪”地拍到桌上。
旁边那桌瞬间闭了嘴。
她扫了她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端着餐盘起身走了。
餐盘里的饭一口没动。
出了食堂她往图书馆走。
下午前两节没课，钟离晞打算找个清静地方待着，把那点烦心事从脑子里踢出去。
结果刚走到图书馆门口便被人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