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前清晰得多,像是成百上千个小鬼趴在耳边,窸窸窣窣地嚼着耳根。
所有人屏住呼吸,空气凝滞如冰。
三叔猛然暴喝:“是摄魂铃!妈的,捂耳朵!谁也别听!”
天真、潘子、大奎一把捂紧双耳。
《黄庭经》他们不会念,只能靠这最笨的法子硬扛。
林轩嘴唇无声翕动:“心若冰清,天塌不惊……聂风助我一臂之力……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
一边默诵,一边偷偷瞄九叔一眼。
要是让师父知道这三年他净划水,连最基础的口诀都没记牢,回去少不得一顿狠训。
可那声音太邪门,哪怕三叔他们死死捂着耳朵,那空灵诡音仍像钻进骨头缝里,直往脑子里钻!
他们的心神瞬间全被那声音勾住了。
试了好几次,愣是挣脱不开。
眼见大伙儿眼神渐渐发直、失了神采,麒麟小哥猛地起身,二话不说,一人一脚,把三叔他们全踹进了水里。
接着,他目光冷峻地扫向林轩和九叔。
抬起的腿,在半空中顿了顿,又缓缓收了回去。
九叔眼神清亮如刀,凌厉地往上一扫,头顶那点异样,早被他盯得死死的,根本没受半点影响。
林轩?他懒得管。
有九叔在,轮不到麒麟小哥操这份心。
话音未落,麒麟小哥抄起矿灯,纵身跃入水中。
“醒过来!!”
林轩只觉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像有人拎着铜锣在他耳根猛敲。
一扭头,果然是面色铁青的九叔。
九叔狠狠剜了他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扑通!
水花四溅,刚沉下去的几人顿时一个激灵,慌忙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这时,刚探出水面的天真,冷不防看见一张血糊糊的脸倒吊在头顶,双眼圆睁,直勾勾瞪着他。
他当场僵住,瞳孔骤缩,连气都不敢喘。
林轩和九叔也立刻察觉到了,那具残尸,正悬在船正前方。
正是先前撑船的中年汉子。
如今只剩上半截身子。
洞顶一只黑黢黢的大虫子正撕扯他的肠子,时不时抖动一下,甩出黏腻的暗红。
哪怕早有准备,林轩还是心头一紧:
这尸鳖,实在太大了!
活像一头健硕的狼狗,拖着半具尸体在岩壁上爬行。
它一见活人,尖啸一声,“吱……”,甩开残尸,直扑离它最近的林轩!
九叔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一把将林轩拽到身后,目光如冰,锁死那只巨尸鳖。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配放肆?”
呼!
没见他怎么蓄力,只是一抬脚,身形腾空而起,旋身翻转,快得只留残影。
劲风刮面生疼,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尸鳖腹甲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山洞嗡嗡作响!
尸鳖惨叫着撞上洞顶,弹落甲板,再滚了一圈,三下连击,当场断气。
连一招都没撑住,就栽在九叔脚下。
“我靠!师父这么狠?!”
林轩彻底傻眼。拜了三年师,僵尸先生的戏码还没开场呢。
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九叔动手。
早听说他降妖伏魔有一套,可谁想到竟能猛成这样?
那一脚的力道,少说也有千斤!
光是那声爆响,就震得三叔他们耳朵嗡鸣、脑袋发懵。
此刻,所有人漂在水面,呆若木鸡,齐刷刷盯着九叔。
大奎喃喃自语:“我的天……哪来的活神仙?”
“乖乖,太硬核了!”
三叔眼睛发直,嘴唇微颤:“这……这怕是齐家那小子来了,也扛不住这一脚啊!”
他心里飞快盘算:这老少俩到底什么来头?
能不能拉拢过来,变成自己人?
念头刚落,他下意识瞥向一旁的大侄子,见天真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扯开嗓子吼:
“快上船!磨蹭啥?等着被虫子啃骨头啊!”
“噢噢!”
天真这才从震惊里缓过神,赶紧扒住船沿往上攀。
麒麟小哥始终没吭声,默默登船。但刚才在水下时,他一直盯着九叔的背影。
也是运气好,那会儿水里偏偏没尸鳖。
不然几人怕是眨眼间就被啃得只剩白骨。
大奎刚爬上船,就兴奋地凑上前:“老哥,您这功夫哪儿学的?教两招呗?”
说着,还嫌弃地朝甲板上的尸鳖踢了一脚。
谁知尸鳖一晃,那股空灵诡异的铃音,又“叮……”地飘了出来。
众人脸色“唰”地变了。
三叔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记耳光:“你丫的脚能不能安分点?!”
“三爷……”魁梧壮实的大奎委屈巴巴,哪晓得那声音是从这玩意儿身上发出来的。
九叔早有所察,方才就一直盯着洞顶。
这会儿,他蹲下身,用脚尖轻轻拨弄尸鳖尾巴,众人清楚瞧见:
尾端挂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六角铜铃,锈迹斑斑,绿得发黑。
铃身六面,密密麻麻刻满古咒,尸鳖一动,铃音便诡异地响起来。
“老哥,这就是‘摄魂铃’?”
三叔眯眼细看一阵,语气恭谨地问九叔。
今儿两人没穿道袍,九叔看着也就四十出头,叫声“老哥”最稳妥。
九叔似已料到,这次的事,跟眼前这群盗墓的脱不了干系,干脆点头:“正是。”
说完,他俯身皱眉,逐字辨认铃上咒文,想寻些线索。
可那些文字太过古老,在场竟无一人识得。
这时,三叔心里彻底打定主意:
得跟这老少二人搭上线。
他习惯性伸手摸烟,掏出“双喜”,结果一捏,全泡烂了。
“啧,湿透了!”
三叔懊恼地把烟丢进水里,甩甩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伸向九叔:
“老哥,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叫吴三省,还不知您二位贵姓?”
“林九。”
九叔语气平淡,伸手一握,随即自然收回背后,气度沉稳,不怒自威。
林轩在后头憋笑:林凤娇啊林凤娇,装什么高冷?
九叔在外人面前永远这副模样,对谁都板着脸,连徒弟面前也绷着;
可背过身去,照样逗猫遛狗、偷吃糖糕,活脱脱一顽童。
“这是我徒弟,林轩。”
九叔介绍时,嘴角微扬,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三个徒弟虽火候尚浅,但在他心里,个个都是宝。
随后,天真、潘子等人也一一报上名字,两拨人总算算是认了脸、搭上了线。
天真对那摄魂铃格外上心,举着防水相机咔嚓不停。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围拢过去,屏息细看。
三叔和在场众人齐刷刷盯住了那枚摄魂铃。
眼神灼热,几乎要烧出火来。
他们这行当,图的不就是个利?
先甭提这铃铛年头有多老。
单是保存得如此完好的青铜器,随便拿去拍卖,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别提它还有惑乱心神的古怪效用,
听都没听说过!
妥妥的旷世奇物。
若非三叔瞥见林轩和九叔就在跟前,早伸手一把攥进怀里了。
潘子和大奎更不用说,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六角风铃上了,喉结上下滚动,张了几次嘴,硬是没敢吭声。
“瞧你们那副猴急样儿。”
林轩实在憋不住笑,这群人绷着脸又不敢动的模样,实在滑稽。
“喏……”
“喜欢就拿走吧,这东西,我和师父用不上。”
九叔压根儿没当回事。这种低阶术器,连入门弟子都懒得碰。
话音刚落,除了小哥,其余几人眼睛瞬间亮得吓人,活像饿极了的野狗闻见了肉香。
“嘿嘿,那可太谢过小哥啦!”
潘子忙不迭戴上手套,刚一拽那风铃,竟发现一根细长金属管,直通尸鳖腹腔。
他手一动,铃铛里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轻响,
像是有活物在里面缓缓爬行。
潘子当场僵住,倒退两步,却还死死盯着风铃,不甘心地咬牙:“三爷!底下有东西!脏得很!”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扫向尸鳖肚皮下的铃铛,
果然,里面分明有动静;
那东西一挪,铃声又跟着响了起来。
三叔下过不少古墓,胆子早磨得硬朗。
“胡咧什么!”
他瞪了潘子一眼,抽出军刀,“唰”一声,干脆利落地切断金属管。
刹那间,一条拇指粗的蜈蚣猛地从铃中钻出,油亮黑亮,触须乱颤。
“呸!原来是你这臭虫!”
潘子眼尖认出,啐了一口,抬脚狠狠碾下去。
墨绿汁液溅了一船板。
三叔小心翼翼把六角风铃收进包里,随即转身,郑重朝九叔和林轩抱拳致谢。
可他心里的疑云反倒更重了:
这师徒俩既不贪财,也不恋物,
一头扎进这荒山野岭图什么?
绝不是寻常盗墓贼,
那些刨沙掘土的,眼里全是铜臭,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湿泥混着腐土的腥气。
可林轩和九叔身上,半点这类气味都没有。
三叔越琢磨越头疼。
他向来一眼就能看穿人,偏这对师徒,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摸不透。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细究的时候。
水面上,那中年船工半截血淋淋的尸身正一浮一沉。
三叔叹了口气:“活该。他们打的主意,怕是想把我们单独撂在这尸洞里,等我们毙命,再回来捡现成。”
“谁知出了岔子,反被这大尸鳖当场结果了,报应不爽。”
天真强撑镇定,干笑两声:“呵……这么说,咱们运气还真不赖?”
“未必。”
潘子摇摇头,声音发紧:“这虫子爪子没那么大劲儿,后头,怕还有更多!”
大奎刚松下来的肩膀,立马又绷紧了。
他咽了口唾沫,硬扯出个笑:“怕……怕啥?有这位老哥在,来多少,放倒多少!”
他指的,除了九叔,还能是谁?
“对!没错!”
三叔朗声一笑:“既然如此,咱也不退了,往前闯一闯,看看这地方到底藏了什么玄机,竟能养出这么大的怪物!”
说完,他转向九叔和林轩,语气带着十足敬意:“两位老兄,意下如何?”
他对九叔素来礼让三分;
对林轩也不敢怠慢,毕竟人家一眼就认出这是尸鳖。
虽未出手,可师父厉害,徒弟差不到哪儿去。
在三叔心里,林轩至少也跟黑瞎子交过手、扛得住几招的主儿。
见三叔发问,九叔下意识望向林轩。
他自己其实也是一头雾水,压根儿不清楚此行目的。
三叔的目光在师徒二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越看越纳闷:
怪了,拿主意的,怎么反倒是徒弟?
他忍不住多看了林轩两眼。
这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林轩自然点头应下,笑意轻松:“当然没问题!”
“好嘞!出发!”
潘子和大奎齐声吆喝,抄起竹竿,用力一撑,小船缓缓向前驶去。
三叔一边研究盗洞走向,一边跟林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林小哥这次打算往哪片山坳转悠?”
林轩嘴角微扬,心里清楚:三叔又开始套底细了。
七星鲁王宫的细节他记不全,连周边地名都叫不出几个。
但他早备好了说辞:“我和师父是道门出身,早些年听闻这一带闹血尸,特来查探。”
“修道之人,本就以扶危济困为本分,也算一场历练。”
“血尸!”
三叔瞳孔骤然一缩,天真和潘子同时皱眉,心头一震。
真这么巧?
天真和三叔心里都敞亮,他们刚从一座血尸墓里盗出战国帛书,这事《盗墓笔记》里写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