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原本璀璨、剔透的晶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副灰蒙蒙的枯败之色,细密的裂纹瞬间如蜘蛛网般布满了整块晶石,风一吹来,这块晶石就化作了无数粉末消散在半空之中。
好像是有了带头的,几十枚如方才一样的晶石竟争先恐后般接连消散在空中,就连那数十丈的方舟也仿佛能量耗尽了一样,闪烁了几下便失去了光泽。
“老伙计,谢谢啦!等老娘得空的时候,一定会将你修好的!”说话之人是个穿着一袭青色长裙的美妇人,此刻她玉手一挥,那艘巨舟便瞬间缩小,眨眼间便出现在她的手心之中。
“走吧!直接去万竹林!”即使是已经回到宗门,抱着少女的少年此时脸上仍然凝重之色不减分毫。
闻言,老者与美妇也不再多言,几人身形如鬼魅般便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几人便出现在一片竹海之中。
清晨的薄雾笼罩在一大片竹林上,一根根青竹像是被薄雾披上了一层灰青色的薄纱。
风一吹来,竹叶便摇摆起来,叶片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好似翻动一本年代久远的古书。
阳光穿过竹叶缝隙,洒落在地面的腐叶上,形成点点金光。金光随着竹叶晃动,映出一块块零散光斑。
竹林深处藏着一间竹屋,屋顶铺着半干的茅草,两根带着青皮的竹子斜架在屋顶。屋檐下挂着三串干枯的莲蓬,很轻,风一吹,莲蓬就会撞向竹风铃,发出嗒嗒轻响。
竹屋的门框上方镶着一面旧铜镜,镜面磨得光滑,已经照不出清晰人影,反倒是映出了竹墙缝隙里长出的深绿苔藓。那片苔藓颜色暗沉,宛如一枚久经岁月的翡翠,静静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此时竹屋院落中,一名络腮胡老者斜靠在竹椅上。他腰间悬着半具玄铁面具,泛着冷光。菱形面甲边缘犬牙参差,本该护住右眼的位置留有缺口,三根锈迹斑斑的铁丝在凹痕里织成细密的网。
老者手掌搭在一柄墨绿刀柄上,掌心老茧的纹路,恰好与刀柄暗纹隐隐相合,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刀鞘上的凹痕。此人便是刚刚返回宗门的铁老头。一路奔波太过疲惫,不过斜靠在竹椅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正当老者熟睡时,一名少年踏入院落。他的步伐很重,草鞋几乎埋进了腐叶堆,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唯有老者铁面具下的左眼好似有所察觉,透出丝丝寒光,默默留意少年攥紧的袖口,感知着少年的到来。
踏进院落的少年走到竹屋门前,望了望紧闭的竹门,又看向熟睡的老者。他嘴唇微微张开,转瞬又紧紧闭住,显然是有话想说,最后还是咽回腹中。
其实少年刚一踏进这片满是竹叶的小院,就已经触发了老者手腕上的银铃,铃铛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声响。
“少爷,你的心境乱了。”老者忽然开口说道。
少年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还撞上了老者布下的简易警戒陷阱,这使得老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早在少年踏入竹海的时候,老者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只是以少年平日的水准,这种粗浅的陷阱,本该一眼就能发现。
老者修为高深,六识敏锐,常年跟着少爷出入各种险地秘境。他心里清楚,就算修为再高,如果心神不能时刻警醒,也很难活到现在。他抬眼望向神色焦急的少年,慢慢站起身,轻轻走到少年身后。竹叶缝隙漏下的晨光,照在他脸上的铁面具上,在地上投出一片半边的黑影。
“可是李叔,已经五个时辰了……”少年喉间滚动,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两分。
见少年忧心忡忡,老者这才恍然,眼前之人纵使修为高深,说到底也只是一名十九岁的少年。他难得收敛严肃,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想到咱天不怕地不怕的轩儿,也有像热锅上蚂蚁的时候。”
“老夫记得,当初在恶灵魔渊被九阶邪魔之主缠住,也没见你这般慌张。”
若是不仔细瞧,谁都难以看出他方才是在笑。
话音未落,竹屋上方的云层忽然像是被无形巨手揉碎,青紫色能量如同活物一般翻涌汇聚,在檐角三尺上空凝成旋涡。老者猛然起身,铁面具边缘的缺口刮擦竹椅,响起刺耳的“吱呀”声:“不好!是护宗大阵……”
不等老者有所动作,少年的身影已然变得模糊。
“龙渊!”少年低喝一声,一道淡金色纹路浮现在眉骨之间,身形转瞬出现在竹屋上空。
“吼!!!”
一声龙吟冲破云层,十万竿青竹应声炸裂,扬起漫天银霜。音浪撕碎无数竹叶,漫天飘散,如同骤然落下一场碧色大雪,悬浮在空中。
一条通体晶莹的巨龙骤然现身半空,龙首转向少年,幽蓝瞳仁映出他握剑的指尖。那柄素白如雪的长剑伴着龙吟轻轻震颤,剑格处隐约浮现尚未成型的龙鳞纹路。
紧接着巨龙盘身俯冲而下,卷起刺骨寒风。雪白剑刃之上,金色纹路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细如游丝的龙形脉络顺着剑脊游走。待到巨龙尾尖彻底融入剑柄,整柄长剑骤然爆发出烈日般的光辉。
冰晶凝聚而成的龙形虚影牢牢附着剑身,龙爪扣住剑尖,龙尾缠绕剑鞘,每一片鳞甲都折射着竹海洒落的天光。
“斩!”少年剑指苍穹。
巨龙彻底融入剑身的刹那,少年挥剑向上一斩。剑上冰晶巨龙昂首发出第二声清越龙吟,裹挟着足以撕裂万物的力量掀起气浪,在竹海之中犁出一道银白色轨迹。方才狂暴的能量旋涡被龙爪瞬间撕碎,如同破絮般崩解,青紫色流光碎裂成点点星屑,轻轻落在少年肩头、发间。
一切说起来时间很长,但其实这些都只是发生在转瞬之间。此时少年握剑的手背上,龙鳞纹路与剑柄金色纹路融为一体,随即隐没在皮肤之下。
就在此刻,竹屋地下,一道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穿透晨雾,向着整片竹林扩散开来。
老者抬头望向立于半空、手握长剑的少年,花白发丝下的左眼神色复杂。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少年挥剑劈开那股能量的瞬间,眉骨位置隐隐掠过半道淡金色纹路,和当年老宗主弥留之际,掌心里浮现的龙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