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在那个满脸络腮胡的老者眼中逐渐重合,有那么一瞬间老者真以为是老宗主回来了!
望着连半点尘灰都没沾染在身上的少年,络腮胡老者吃惊极了!
那可是护宗大阵,是汇聚了全宗能量的惊天一击。老者不清楚自己能否接下,但至少无法做到如此风轻云淡。
良久,老者终是摇头轻笑地感叹道!
看来当年总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的孩童,如今已成长到让人仰视的地步了。
“静姨!阿雪她……!”铁老头轻笑间,少年已从屋顶跃至屋内。
“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白皙的皮肤看不出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迹。
然而此时的安静疲惫极了,本就苍白的面颊此刻毫无血色,虚弱得仿佛风中摇摇欲坠的蝴蝶。
“我将她的经脉全部封印了,只要七年之内凑齐这些材料,静姨定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雪,安啦~”
见少年还是一脸担忧的模样,安静还不忘安慰他一番,随后随手丢出一片竹简。
竹简缓缓飘向少年,他伸手接过,心神一扫,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呼——”安静长舒一口气,“别太担心,我们还有时间。喏,至少现在咱们有了这个小家伙。”
少年这才将目光移到安静怀中。
“这是……”
他小心翼翼走上前,看着襁褓里皱巴巴、闭着眼睛的小家伙。一时间愣在了原地,饶是少年这般强者,此刻竟然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许久,他的手悬在襁褓上方都迟迟不敢落下,仿佛稍一触碰,眼前这份美好便会破碎。愣了很久,他才伸出双手,将襁褓中柔软如棉的婴孩抱了过来。
当温热的小身子终于落入臂弯,他低头看向襁褓的瞬间,心中涌上一阵既激动又陌生的情绪,下一瞬,他近乎哽咽地笑了:“阿雪,我们的孩子……我们有孩子了…”
感受到掌心贴着那团柔软,他忽然觉得十数载修仙路上所有的艰苦,此刻都不值一提。
婴儿的啼哭愈发响亮,混着檀香漫进整个竹屋时,一阵浑厚、古老的笑声忽然从云端传来。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踏云而立,脚步起落间,周身的气息都随之流转,一举一动都仿佛蕴含着大道的规则。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人界最强宗门长灵门的老祖,也是人界已知的唯一的合道境强者。
少年心念一动,襁褓中的婴儿便似被一双无形大手托举,稳稳悬浮在空中。
他双手交叠拱于胸前:
“参见老祖!”
“参见大长老!”
三人齐齐俯首。
“不错!有情有信,无为无形,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可达合道。”大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好似寻到了绝世宝藏。
“谢老祖赐教!”少年依旧低着头。
“下月初一便是你荣升内门长老的晋升大典。你如今既有人界第一天才的称号,想来此次大典定然十分热闹。”说罢,道骨仙风的老者手腕轻翻,三道裹挟山川虚影的流光没入婴儿眉心。道果精华入体刹那,襁褓上绣着的长灵门圣纹骤然亮起,在婴儿额头投下转瞬即逝的金色十字光影。
“此乃老夫早些年在一处上古大能遗址中得到的三精道果,对这小家伙会有点帮助。”“帮助”二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夹杂着簌簌下落的竹叶声,回荡在整片竹林之中。
几人再抬首时,老者已然消失无踪……
“谢老祖厚赐。”少年低着头拱手道谢,只是垂眸之际,眉宇间多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老者才走远,天边祥云尚未散尽,他已抱着孩子转身。衣角扫过窗台,顺势用包裹婴儿的襁褓,遮掩住方才道果入体时婴孩眉间一闪而过的金色十字。
次日辰时,竹影落在雕花窗棂之上。安静扶着腰肢推开侧门,今日她身着一袭蓝裙,裙摆掠过廊柱,带起细微的灵气波动。
看来纵然拥有修仙者的强健体质,昨日巨大的消耗依旧让她难以承受,此刻她身形虚浮,指尖微微发颤。
见此铁老头慌忙扶住她的手肘,将她扶到竹凳旁坐下。茶桌上的茶盏还腾着热气,显然是这位络腮胡老者提前备好。
“进去一整天了。”铁老头刚扶着安静在竹椅上坐下,目光就落在紧闭的竹门上。门内传来极轻的咒文嗡鸣,声响如同闷雷在地底滚动。他看似平静,其实内心同样焦急,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腰间刀柄,刀身刻着少年三年前赠予他的平安纹,此刻纹路渗出的灵气,正与门内的力量隐隐共振。
门内空间笼罩在晦涩金光之中。少年的银发沾着冷汗贴在额角,指尖操控的咒符如同黑色游龙在空中游走,每一道纹路勾连天地灵气,在婴儿四周编织成细密的光网。
襁褓早已被褪去,赤子悬浮在半空,皮肤下翻涌的黑雾,让少年回想起当初身处恶灵魔渊深处上古禁地的感受。
昨日道果入体之时,他分明在流光里瞥见半枚血色玄鸟印记,他记得这印记曾出现在那处禁地之内。
随着少年不断将真元注入咒符,小婴儿周身密密麻麻、如同蝌蚪一般的金色纹路顺着咒符向内收拢,渐渐由金色转为漆黑。
当最后一道咒文沉入婴孩眉心,黑雾如同归巢的鸦群涌入他体内,婴儿的啼哭声骤然清亮起来。
“少爷!”安静与铁老头同时出声,二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屋内。
少年抬头,看见二人眼眸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庞。他想要微笑,却只能轻轻扯了扯唇角,而后用尽气力,指尖轻轻碰了碰襁褓中安稳沉睡的孩子。
安静二人这才顺着少年所指看了过去,方才还布满黑雾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额间十字已淡如薄墨,然后越来越淡。
三日后的雨夜,竹桌上烛火在风中摇曳,照亮着婴孩粉糯的小脸。小家伙静静躺在母亲身侧,小小的拳头无意识攥住她的发丝。
窗外骤然惊雷炸响——银蛇般的电光映透窗纸的瞬间,婴儿眉心三寸处,那道几乎难以看见的十字阴影,也跟着雷声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