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姐，我想去宗门。”
兄长无波耷拉着脑袋，垂着双目，没有应声。
“无渊，你才十三岁……”姐姐无澜鼻尖微微发酸，声音有些哽咽。
无渊抬眸，清澈的眼底，满是超乎年龄的坚定：“我已经长大，能照顾好自己。”
星汉大陆二十年前，连年兵祸战乱，流民遍地，兄妹三人皆是村里早些年收留的孤儿。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一直相依为命，彼此互相依靠，胜似亲生骨肉。
兄长无波十六岁，姐姐无澜十五岁，无渊最小，只有十三岁。
镇上刘老爷是一位饱读诗书之人，怜悯三个孩子孤苦无依，便为他们取名无波、无澜与无渊。
说是盼着他们能够安稳度日，一生平平安安。
“唉……”
一旁须发花白的老族长捏着旱烟杆，吧嗒，吧嗒，咂了两口，白烟袅袅飘散，发出了一声长叹。
颇为简陋的茅屋内，灯火昏黄摇曳，仅仅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一铺土炕，一张木桌，几张矮凳，其他再无长物。
四个人皆无言语，就那般静静地坐了许久。
过了半晌，无波猛地抬起头来，牙关紧咬，声音低沉：“去吧！……都是我这当哥的没用，护不住你们！”
“孩子，莫要太过苛责自己。”老族长抬起手，粗糙苍老的手掌轻抚在无波的头顶，语气中带着辛酸和爱怜，“你自身尚且年幼，村里又无多少活计，全靠乡亲们接济帮衬，能够拉扯弟妹长大，已是万般不易。”
老族长缓缓又道：“开春之时，无渊失足跌落山涧，涧水冰寒刺骨，若不是你拼了性命下河施救，这孩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听闻此言，无澜心头酸涩苦楚，一把将瘦小的无渊紧紧搂入怀中。
茅屋中异常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恰在此时——
砰砰砰！
三道叩门声，轻轻划破沉寂。
无波连忙压下心头思绪，起步前去开门。
老族长闻声，也急着起身相迎：“张仙长。还辛苦您跑一趟。”
只见门外立着一位中年道人，身姿清瘦挺拔，着一身青褐色道袍，眉目清朗，双目炯炯有神，下颌垂着一缕胡须，带着一种仙家出尘的气韵。正是凌霄门下山接引弟子的张云川道长。
张道长含笑抚须，声音淡然平和：“尔等的家事，商议得如何了？”
无波侧过身子让出木凳，恭请张道长落座。
还不等兄长无波开口，无渊便主动上前，抬手作揖：“我哥已经答应下来，小子愿随仙长，入凌霄门。”
族长朝着张道长微微颔首，也一同回应。
张道长目光落在无渊身上，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在场诸人，无一人察觉。
他微微一笑：“所幸你们柳树村，出了两名三灵根的苗子，老夫这才好为你等周旋。”
他缓了一口气，语带惋惜道：“这孩子资质平庸，乃是五行杂灵根......”
又顿了一下，露出很为难的样子：“勉强只能做个杂役弟子。先混口饭吃吧！杂役弟子，月例相当微薄，时间长了，或许可以积攒些银钱，接济一下家人。”
“多谢仙长体谅成全！”老族长躬身作揖，声音微颤，“这三兄妹命途多舛，孤苦无依，此番有劳仙长照拂，我等感激不尽。”
张道长微微颔首，随即离去。
这一夜，柳树村很多人皆是无眠。
无渊三兄妹并排躺在土炕之上，该说的言语，早已尽数说完，却无半分睡意。
无渊睁着双眼，望着头顶斑驳发黑的屋梁，心底，思绪翻涌。
待到天光，兄长和姐姐便要签下契书，去往镇上刘老爷家中做活；
而他，则要和同村的刘二宝、栓子，跟随张仙长远赴万里之外的凌霄门。
前路漫漫，当下由不得自己选择。
无渊平静地想着......
前世的一幕幕，又浮上心头。
前一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半生浮沉，下海拼搏，历经风雨数十载。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一大家子，生计不愁，老小安康，其乐融融。
可世事无常，一朝闭眼，一朝睁眼，半年前，竟然魂迁异世，重生在跌陨山涧的无天身上，不知为何，后来好似又换了无渊这个名字。
现在的无渊，虽然想不明白，前世与今生皆发生了什么，但经过这半年的时间，他早已不想再去纠结。
这或许将成为埋藏在他心里，永远的秘密。
既来之，则安之。
原主十三岁的年纪，不懂得太多。
这方世界，前身的世界，完全不同，甚至打败了他的认知。
宗门，修仙，灵根，杂役弟子......
无渊慢慢消化着这一切。
他有些可怜自己，可怜自己的哥哥和姐姐，可怜这个拼凑起来的破败的家，但隐隐的，他更有一些兴奋......
自己缺的是生机，是立足之地，一切皆事在人为嘛！
两世灵魂，自己可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
无渊想着想着，嘴角微翘，竟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
“你在干什么？！”无澜瞪着大大的眼睛，诧异地看着他。
无渊身子一颤，吓了一跳！
无波也凑了过来：“你这个小鬼头！还能笑得出来？！”
......
夜，已深，万籁俱静，穷困潦倒的无家三兄妹，笑声传出去很远......
族长、张仙长、刘老爷、刘二宝、栓子......还有村子里的许多人，都听到了......
他们，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