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
李雾主动开口转移话题，低垂下的眼睑遮盖住快要溢出的执拗。
对于李雾的轻易放弃，顾清樾本该是松口气的。
可是，淡淡的酸涩与失落却莫名溢满心间，让他连喉头都泛上丝丝苦意。
人，怎么能这么矫情呢？
顿了一瞬，他扯起笑容，语气轻松调侃：“行行行，祖宗，小的这就备膳。”
随手拿过围裙戴上，他一边进厨房，一边还不忘叮嘱：“零食都在老地方，先吃点垫垫，但别吃太多。”
李雾没心思吃东西，抱膝半蜷在沙发上，眼睛却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紧紧盯着顾清樾的背影，一眨不眨。
顾清樾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犹豫了下，拿出手机捣了捣又放下。
两人平静又温馨地吃完一顿晚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又好似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天色渐沉，李雾磨磨唧唧不想离开。
可是，当初她坚定拒绝了顾清樾给她留一间房的提议，导致这个公寓目前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而且，为了方便照顾上学的她，顾清樾特意选了她学校附近的公寓。
公寓离她学校只隔了一条马路，走路回宿舍甚至要不了十分钟。
这让她想借口天太黑回学校不方便，都做不到。
好半天都没想到合适的借口留宿，她不禁有些气闷，眼神幽怨地看向顾清樾。
顾清樾在走神。
许是被今天的吻刺激到了，他难得在和李雾的相处中，感到了不自在。
而且，随着天色逐渐变黑，这种不自在逐渐变成坐立难安。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希望她离开。
可是，该用什么理由呢？
这一刻，他也不由开始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只买了一张床，让他连个留人的借口都找不到。
然而，他的坐立难安却让李雾误解了。
难道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哥哥会不会因此想要避开自己？
不！
不行！
还是得放慢节奏，绝不能让哥哥跑了！
这样想着，她也不再犹豫，直接起身：“哥哥，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寝室啦。”
“啊？”顾清樾还没想好借口，只下意识跟着起身，心里怅然若失：这就……要走了？
“那、那我送你……”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
李雾直接拒绝。
倒不是她不想和顾清樾多待一会儿，只是这段路实在太近，而且目的地又是学校。
顾清樾再怎么说也算是顶流明星，大学校园这样的地方，万一撞上个同学……
很难不被发现的。
李雾决定的事，顾清樾从来无法反对，只能眼巴巴把人送到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片刻后，他还是拿上帽子口罩出了门。
月色朦胧。
照得没有灯光的林荫小道影影绰绰。
这一整天经历的事实在太多。
李雾思绪烦乱，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身影。
她一块块轻踏着被月色照亮的青石砖，一点点梳理着繁杂的思绪。
直到，面前突兀地闪出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学妹。”
许楠……
听到这个声音，李雾有点生理性反胃，即便他伪装得温润儒雅，将自己包装成全校男神。
可她知道，这个看似华美的皮囊下，藏着多么卑劣的灵魂。
她也想过，或许许楠也只是一个被情节控制的可怜人。
可即便是书中人，每个人的成长轨迹都是真的，而他用肮脏的手段得到的那些机会，也是真的。
更何况，他可能会伤害到哥哥。
“学妹？”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许楠内心不由感到不安。
所有人都说，李雾向他表白，而他拒绝了。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就是这样的。
可是，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所以，他要来看一看，看看这个他选中的踏脚石，是不是还在自己的掌控中。
“学妹，你还好吗？”
他温声开口：“抱歉，今天下午拒绝了你，但你知道的，我对你……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话说一半，藏一半。
制造一些小暧昧，让人猜、让人牵肠挂肚、让人沉溺深陷。
这是许楠的惯用伎俩。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许楠会说是他拒绝了自己？
明明，明明她并没有告白啊？
难道，这是情节修正的力量？
情节还在试图将她拉回那既定的轨道上去？
李雾内心警铃大作。
不！
不可以！
一次不行，她就反抗两次。
两次不行，那就三次四次！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走上书中的老路！
“呵。”
李雾突兀地笑了一声，让许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听见李雾说：“许学长，你能要点脸吗？我什么时候向你告白了？白日梦可不兴在晚上做。”
许楠愣住了。
李雾她……今天告白了吗？
许楠脑子里有些混乱。
一方面，他觉得李雾就是告白被拒绝了。
可另一方面，他脑袋里又完全没有李雾告白的记忆。
不对，这很不对。
不过，这不重要。
现在更重要的是，李雾突然转变的态度。
李雾明明一直很听话。
或许是因为他最近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内心有了动摇？
没关系，只要自己愿意哄哄她，甚至都不用哄，只要稍微释放一点小信号，她一定会像之前那样，飞蛾扑火。
许楠定了定神，表情变得难过又担忧。
“阿雾，你到底是怎么了？”
许楠伸手想要搭上李雾的肩膀，制造一些亲密接触。
听到这个称呼，李雾更觉讽刺。
原情节里，他将她送到金主的床上，说的是：“阿雾，只是陪王总一晚而已。为了我，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他每一次叫她“阿雾”，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最后一次，是为了送她去死。
李雾一巴掌打掉许楠伸来的手：“别碰我！恶心！”
隐在暗处的顾清樾早就忍不住要上前了，只是他想起李雾曾说过：“我喜欢谁是我的事，你如果再管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可现在，似乎是呜呜被纠缠了，他再忍不了，抬步就要上前阻止。
许楠还在表演他的深情与受伤：“阿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雾？是你回来了吗？”女声自不远的光亮处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许楠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总之，阿雾，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一定会解释清楚的。”
而后他迅速转身离开，背影急匆匆的，好似落荒而逃。
细碎的脚步声靠近，女生的身影显露出来：“阿雾，你在和谁说话啊？”
李雾定定看向眼前面容清秀的女孩，半晌，才低下头，轻轻回了句：“没谁，一个路过的学长，打了声招呼而已。”
说着，她露出了温和的笑。
两个女孩手挽着手，笑闹着走回了学校。
黑暗里，一个身影缓缓现身，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李雾离开的方向，而后好似想起了什么，眉头蹙了蹙，轻轻呢喃了声：“许楠……”
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妒忌与恶意。
手机传来“嗡嗡”的震动，顾清樾拿出了手机放在耳边。
经纪人赖安带着气愤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许楠那个王八犊子，还有那群长舌妇，老子特么给他们脸了，真当老子摁不死他！他们居然……”
赖安的国粹一句句在耳边炸开，顾清樾眼底猝然燃烧起火焰。
他的手紧握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