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觉得这份工作真的有点不对劲。
四千五的工资是少了点，但安宁公寓位置偏、活儿轻。
面试的时候物业经理拍着胸脯。
"每天坐着玩玩手机，熬到天亮就可以下班了。"
林觉信了。
签了合同，领了工服，钥匙攥在手里。
经理把他带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
刚来公寓林觉就觉得这里有点阴森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具体原因。
"201到206住满了，监控室就在一楼大厅里，钥匙在左手边第三个抽屉里。"
经理指了指二楼。
"201那户有点事，晚上没事就别上去了。"
"什么事？"
"漏水。"
经理说完就走了。
林觉盯着他的背影。
眼皮跳了两下，这人说话的时候。
有三年保安经验的林觉，商场里偷东西的、小区里搞外遇的、写字楼半夜搬电脑的，他全靠一张脸判断。
漏水？用得着那个表情？
算了，四千五的活儿，操四千五的心。
监控室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监控墙。
六个屏幕，灰蒙蒙的，楼道、大厅、后巷、天台。
林觉坐下，掏出手机。
然后他看见了。
视野右上角，一行字冒了出来。
淡蓝色，半透明，飘在那儿。
「来了来了，炮灰保安上线。」
林觉手一顿。
眨了眨眼。
字还在。
「这哥们儿不知道今晚必死吧，哈哈哈」
「第三章就领盒饭的家伙，史上最速」
「保安：我上班第一天。读者：你下班最后一天。」
手机被林觉放下了。
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
没人。
弹幕还在刷。
「别看了，没人跟你说话，我们是你看不见的读者」
「这NPC还挺机灵的」
「机灵个屁，今晚照样死」
林觉深吸一口气。
操！
他试着伸手去摸眼前的这些字。
手指穿过去了。
又抓了一下，还是穿过去了。
「摸不到吧，傻缺」
「别摸了，赶紧想想怎么活过今晚吧，傻不拉叽」
「剧透一下：201房今晚有惊喜」
手缩回来，林觉坐回椅子上。
操他妈的。
「兄弟们，换你，你怎么办？跑还是留？」
「跑个屁，你跑得过诡异？」
「留也死，跑也死，不如想想怎么不死」
林觉没有再理它们。
盯着屏幕。
弹幕说今晚必死。
那如果他不按"该死的方式"来呢？
「别想了，原著情节你改不了的」
「炮灰保安的命运就是给201房的长发女诡送外卖」
「今晚情节：保安听到201有动静，上去查看，被女诡拖进去，骨头都不剩」
「明天男主沈辞才到，这哥们儿就是给男主垫脚的」
林觉站起来，走出监控室。
走廊安静。
日光灯有一盏在闪，嗡嗡的响着。
楼道里潮乎乎的，一股东西烂掉的甜味，跟学校食堂垃圾桶一个味。。
一楼大厅，物业公告栏。
一张纸贴在那儿。
【物业费催缴通知】
201房，欠缴三个月，共计一千二。
林觉把纸撕了下来。
「他干嘛？」
「不会吧……」
「这哥们儿想干什么？」
「我赌他跑了。」
「不，他要报警。」
「你们太没想象力了，他肯定是去送人头。」
林觉拿着催缴通知，上了二楼。
201门口。
门缝底下往外爬黑水，黏糊糊的，漫得到处都是。
林觉下意识退了半步，铁锈味，还是那股味儿。
「别去！！！你进去就死了！！！」
「求你了，别开门，你进去就是送菜」
「完了完了，这炮灰要去送人头」
「快跑啊大哥！！」
林觉没开门。
蹲下来，把催缴通知叠了一下，从门缝塞了进去。
站起来，拍了拍手，下楼。
弹幕炸了。
「？？？？？」
「他塞了张催缴单进去？」
「不是，这什么操作？」
「大哥，你倒是跑啊，你塞催缴单干什么」
「等等，让我笑一会儿先」
「用物业费对付诡异，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回到监控室。
坐下，盯着201门口的画面。
三分钟后，黑色液体不再动了。
五分钟，201的门开始抖。
整扇门在震，像什么东西被激怒了。
七分钟，门猛地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长发女人，脚尖离地三寸，黑发垂到脚踝，脸被头发挡着，看不见五官。
手里攥着那张催缴通知。
「不是……这女诡被催缴单气出来了？」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笑死我了，女诡看到催缴单比我看到花呗账单还激动」
嘴都他妈的裂开了。
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密密麻麻的尖牙。
一声尖啸。
她没往一楼冲也没有向三楼冲。
冲向隔壁。
202房。
202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声惨叫，男人的，很短，像被捂住了嘴。
林觉凑近屏幕。
202房里，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被女诡按在墙上。
脚离地，手在空中乱抓，脸憋得通红。
今天傍晚在楼下碰到过这个人，还给了林觉一张名片。
没仔细看，名字都没有记下来。
名片上写着"安居房产"，安宁公寓的物业是另一家公司。
黑中介。大半夜住这儿，干不出好事。
女诡把他拖进201。
门关上了。
安静了。
弹幕沉默了五秒。
满屏问号。
「？？？？？？？」
「女诡把黑中介吞了？？？」
「催缴单把她气出来了，她先杀了隔壁的是吧」
「这情节不对吧，原著不是这样的啊」
「原著里保安上去送人头，女诡吃了保安。现在保安没死，黑中介替死了」
「所以炮灰保安没死，黑中介替他死了？」
「这走向……有点意思啊」
「我赌五毛，这保安能活过第一章。」
「一块，赌他活过三天。」
「你们赌大了吧，这才第一天啊」
……
「赌一个“为爱发电”」
弹幕在吵，林觉没看。
他看着201门上那两个字。
黑色液体一个字一个字渗出来的。
「三天」
靠回椅背。
催缴单算是给他买了三天的命。
手机备忘录，敲了一行字：
"201，三天。"
删了，重新敲：
"Day 1: 催缴单有用。她怕欠费。"
「他在写笔记？？？」
「这NPC心理素质这么强的吗」
「大哥，你刚才差点死了，你在这儿做笔记？」
「我要是有他一半淡定，我早就升职了」
端起茶杯，手机放一边了。
水凉了，喝了一口，在嘴里包了一会，没吐。
四千五的活儿，用命拼了第一晚，赚到三天。
不亏。
视野角落，一条淡金色弹幕一直没消失。
「偏差值：12%。当前状态：危险。」
12%。
那行字林觉盯着看，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他在想，这个12%，能不能变成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