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了一个晚上，天终于是亮了。
林觉这一个晚上都没有睡，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监控室的椅子硬的硌骨头。
他坐着椅子，靠着墙，手里攥着那支圆珠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只要一闭上眼睛，201门缝里爬出的黑水和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就会浮现在林觉的脑海里，觉得胃里一阵痉挛。
他干呕了一下，没吐出东西。
怕。
当然怕。
怕的要死。
妈的，没有想到四千五的活是这么难啊。
但坐以待毙才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林觉更清楚这一点。
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多的信息。
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惧，他需要把它变成一条条可以分析、可以利用的规则。
手机屏幕这时候亮了。
早上六点四十七。
接着弹幕又飘起来了。
「他真没走？」
「这保安怕不是个傻子吧」
林觉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傻子？
也许是吧。
但这个傻子现在得想办法活下去，林觉心里清楚的很。
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几秒，才落下。
字迹有些潦草，但很用力。
1。 催缴单有用，能拖住201。
2。 黑色液体，铁锈味。
3。 她对欠费敏感。
4. 202黑中介被拖进201，就没有出来。
写完这四条，心跳平稳了许多，他感觉。
恐惧还在，但写出来后就没那么吓人了，现在觉得。
「他记笔记好快」
「像工作日志：今日异常汇总」
「这哥们儿要是当写手，月入过万不是梦」
翻了一页。
问题一：201为什么怕欠费？
问题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写完看了一遍。
都没有答案。
再一次看了眼监控屏幕。
白天的画面很清楚。
一楼大厅，电梯口，消防通道，每个角落都能看见。
但到了晚上十二点以后，屏幕画面全是雪花。
不是屏幕坏了，是每天准时变成雪花。
早上六点就恢复正常了。
准的离谱，他妈的。
问过物业维修部。
他们就说设备老化，报修了，一直没修好。
上午九点左右。
到楼里转了一圈。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拍一下手，亮一盏灯。
拍两下，亮三盏。
到二楼的时候，走廊灯比昨晚亮了不少。
但那股潮气还在。
鞋踩在地砖上有点黏。
201的门关着。
门上没有字了。
昨晚那两个字没了，是消失了。
没有任何液体痕迹，也没缝隙了，门板干干燥燥的。
门缝也是干净的。
凑近闻了一下。
什么味道都没有了，昨晚那股铁锈味竟也没了。
旁边的202。
门关着。
花衬衫的家。
没有一点声音。
昨晚那声惨叫那么短，那么尖，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竖起耳朵听了有半分钟，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手搭在门把手上试着推了一下。
锁着，是正常的锁。
继续往下走。
203门口停住了。
门上有痕迹，指甲划出来的。
新的。
木屑翘着一些。
几道竖痕，从门把手划到门框底下。
「卧槽，人划的还是……」
「203住的是个老太太啊！」
「指甲痕从里面划的还是外面？？」
盯着那几道痕看了几秒。
指甲能划出这么深的痕迹？
敲了一下门。
门马上就打开了。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碎花棉布睡衣，看上去眼睛浑浊，但精神头十足。
“你新来的保安？”
“是。”
“昨晚那声……”她压低声音，“你听到没有？”
没说话。
“是数数，”老太太凑近了一步，“昨晚半夜，201那个方向，有人在数数。”
“数什么数？”
“一、二、三，然后就停了。”
后脖子的汗毛竖了一下，感觉。
三天。
门上的三天。
“然后呢？”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了，数到三就停了。”
屏幕上冒出一条：
「她说的不是倒计时，是‘她’在自己数数。」
“您住这儿多久了？”
“七年。”
“201以前住的是谁？”
老太太的眼珠动了一下。
“以前201住了一个小伙子，很乖的，每次路过都叫我奶奶。”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不见了。”
“搬走了？”
“应该不是搬走，他东西还在，就是人没了。”
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一下。
“报警了吗？”
老太太没直接回答。
“没人信，物业说是自己走的，哪有人搬家不带东西的？”
一条弹幕飘过去：
「上一个保安呢？」
看见了。
“阿姨，之前这楼有几个保安？”
老太太的眼神变了。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上一个……”她声音更低了，“也不见了，上了一天班，第二天就没人来了。”
林觉沉默了，真的是和弹幕上那样，上一天班，休息一辈子？
“小伙子，”老太太说，“你信不信这楼有问题？”
“信。”
“那就别管不该管的事。”
“不管，会死人。”
老太太不说话了。
几秒后。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搞清楚201住的什么东西。”
「她不是东西」
「笑不出来，真的笑不出来」
老太太挥手。
“该说的说了，走吧。”
转身。
走到门口，老太太又开口了。
“201有时候能听见动静。”
“什么动静？”
“走路的，来回走，走到第三十七步，就停了。”
三十七步。
记住了。
老太太关了门。
门后面传来锁链的声音，她把自己锁在里面了。
走廊里又只剩林觉他一个人。
日光灯还在嗡嗡的响。
下楼。
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往回看了一眼。
走廊暗了。
日光灯有一盏没亮。
205门口多了一双红色塑料拖鞋。
很小，小孩的。
「205没人住！」
「昨晚还没有！现在有了！」
蹲下来看。
没碰。
鞋尖朝着205的门，从里面脱下来放的那种。
鞋底有灰，放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往205的门上看了一眼。
门上没名牌，门缝底下黑的，什么都没看见。
站起来。
路过203。
碗筷碰撞的声音，老太太在吃饭。
路过201。
停了一下。
门干干净净，没液体，没缝隙，也没有铁锈味。
低头。
裤腿上沾了一点黑色，昨晚蹲在201门口塞催缴单时膝盖碰到的。
抠了一下。
抠不掉。
蹭了蹭手指。
滑的，带点凉。
那东西是真的。
……
中午了。
回到监控室。
坐下，喝口茶，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201门上的字消失了。
203门有指甲痕，老太太听到数数，一二三，停了。
201以前住过一个小伙子，东西还在，人没了。
上一个保安也不见了。
205门口多了双红拖鞋，小孩的，鞋尖朝门，鞋底有灰。
201里有走路声，三十七步，停。
写完。
继续靠在椅背上。
弹幕又开始出现了。
「他在整理线索」
「这保安有点东西」
「等等，上一个保安也不见了？？」
「他不会也是‘上一个’吧」
「别说了别说了」
翻到第一页。
昨晚在手机备忘录上的字，而且还是删除了的，结果现在出现在笔记本上了。
201，三天。
而且下面多了一个字。
蓝色的，歪歪扭扭，不是圆珠笔写出来的颜色。
凑近。
不是他写的，笔迹跟他的一样。
只有两横。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