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在安宁公寓对面的早餐店坐了一上午。
一碗豆浆喝了四十分钟，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老板看了他三次，以为他在等人。
等弹幕，他其实是在等这个。
从安宁公寓出来之后弹幕就断了。
偶尔飘过一两条，稀稀拉拉，只剩几个夜猫子还在。
「他还在对面坐着」
「不敢回去吧」
「换我也不敢，有个女诡在呢」
「女诡给了他三天，今天第二天」
「打算躲到第三天？」
「怂了」
「你不怂试试」
「再这么怂，我们这些人就弃书了」
弃书那个词，林觉看到了，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打算躲。
男主沈辞白天会来安宁公寓，弹幕说的，没说几点。
他得在这儿等着。
弹幕知道原著情节，沈辞来的目的、时间、行为，弹幕都可能剧透。
他需要从弹幕里拼出更多信息，才能在沈辞面前活下来。
上午十点，弹幕飘过几条：
「沈辞，S级御诡师」
「颜值高，冷面美人」
「后期黑化，灭世级」
「现在还没黑化，正经人」
「正经个屁，踩着保安尸体觉醒的」
「那个保安本来就是情节牺牲品」
沈辞，S级，冷面，后期灭世，踩着他的尸体觉醒。
一个未来会毁灭世界的男人，要来他上班的地方。
原著里他昨晚已经死了，现在沈辞来的目的可能变了。
林觉没问出声，只是盯着碗里沉下去的豆皮，等着弹幕自己往下说。
「原著里201房是沈辞觉醒的第一个副本，来调查诡异事件」
「原著保安先死了，沈辞来善后」
「现在保安没死，情节变了，沈辞来的原因可能也变了」
林觉没再看弹幕。
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圈，凉的。
下午两点。
太阳晒的早餐店门口的塑料棚啪啪响，林觉点了杯外卖冰美式，继续坐在这里。
弹幕断断续续。
「他一坐一上午」
「这耐心可以」
「当保安的职业素养？」
「别尬聊了，男主应该快到了吧」
最后一条让林觉坐直了。
快到了？多久？
他看了看对面。
安宁公寓大门紧闭，日班保安老白在保安室里晃了一下，二楼的窗户黑着。
三点，四点，五点。
太阳西斜的时候，安宁公寓门口停了一辆黑色SUV，车很干净，和这条破街不相配。
弹幕炸了。
「来了来了！」
「沈辞！」
「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了」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人走下来。
黑色冲锋衣，深灰色裤子，运动鞋。
脸是冷的，眉骨高，下颌利落，那种冷淡不是装出来的。
「这颜值我能磕一辈子，怪不得都说这个男人是冷面美人」
「全书战力天花板」
「现在还没黑化，正经人」
「正经个屁，踩着保安尸体觉醒的哪里正经了」
「你除了正经还会说什么」
「你瞎啊，我说的是前期」
沈辞锁了车，走进公寓大门，林觉看着那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站起来，付了账。
杯壁上的水珠淌下来，滴到裤腿上，他拿纸巾擦了擦。
该回去了。
晚上七点半，保安室。
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椅子，一样的四块监控屏幕，但感觉不一样了。
昨晚只有他一个人，今晚二楼住着给了他三天期限的女诡，楼下要来一个未来灭世级别的男主。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偏差值+0.7，没变。
弹幕比昨晚少了很多，但还是有几十条在飘。
每条弹幕旁边多了个小小的颜色标记，大多是白色，偶尔一条浅灰。
系统说过，标签颜色越深，代表该读者对当前情节的参与度越高。
白色是看热闹的，也就只看了十几章原著。
灰色是稍微认真点的，估计是给作者点了免费的为爱发电的。
那更深的呢？蓝色？红色？
他还没来得及想，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沈辞。
从公寓大门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一楼走廊，在保安室的门上停了一秒，然后推门进来。
“你好。”
比他的脸还冷，那声音。
林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有事？”
沈辞站在保安室门口，没进来。
视线从林觉脸上扫过去，落在墙上的监控屏幕上。
“受人委托，调查安宁公寓近期的异常情况。”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林觉面前晃了一下，“诡异事务管理局，临时顾问。”
证件做的很逼真。
照片、钢印、编号都有。
照片上的沈辞在笑，这个细节林觉注意到了，和现在这张脸完全不同。
“查什么？”
“201房，听说昨晚出了点事。”
「他在试探你」
「201的女诡没吃保安，这事在诡异圈传开了」
林觉靠在椅子上，表情没变。
“201房？”他挠了挠头，“没听说啊，昨晚值班挺正常的，就张阿姨家的猫跑出来了，找了半天。”
三年保安职业生涯，糊弄人这套他很拿手。
“你知道201住的是谁吗？”林觉问。
沈辞看了他三秒。
那三秒，林觉后脖子有点痒。
不是在问话，沈辞是在打量他，在估算一具尸体的重量。
“你是新来的？”
“昨天刚入职。”
“之前这儿有个姓王的保安。”
“王叔？家里有事，请假了。”
沈辞没再问。
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是在确认什么。
“今晚我需要在公寓待一晚上。”
“随便，登记一下就行。”林觉把来访登记本推过去。
沈辞签了字，行书，笔画很利，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没回头。
“你不该知道。”
很低，很平，没有感情，那声音。
林觉站在原地，那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弹幕安静了两秒，炸了。
「沈辞不信他」
「废话，该死的人今天还活蹦乱跳的，换谁不信」
「他们互动好有意思」
「表面搭讪，实则互相试探，嘿嘿嘿」
那些嘿嘿嘿，林觉没理。
他在想沈辞刚才看他的那三秒。
不看陌生人，不看活人，那种眼神是在确认一件事，他到底该不该活着。
他低头看面板。
偏差值还是+0.7。
面板右下角多了一行字，之前没有的，他注意到了。
【检测到关键角色「沈辞」进入当前场景。原著偏离度正在重新计算中。】
【提示：关键角色的行为若因宿主而改变，偏差值将获得额外加成。】
【反之：若宿主行为使关键角色回归原著轨迹，偏差值将大幅下降。】
最后一行。
使沈辞回归原著轨迹，就是让沈辞踩着他的尸体觉醒。
偏差值大幅下降，降到零，就是死。
“所以，”他轻声说，“我不但不能按原著死，还得让男主也不按原著走？”
「对」
「你活=情节崩=沈辞也崩」
「你是bug，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世界线」
「加油，炮灰」
「加油，你要是能活过第三章，给你一个大神认证」
「你可能是这本书里唯一让男主没法开挂的人」
林觉把面板关了。
他看向监控画面。
沈辞站在二楼走廊尽头，201房门前，一动不动，在听什么。
林觉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二楼那位，201的门不能开。”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辞的声音，还是那么冷：
“为什么？”
林觉想了想。
“物业费还没交。”
监控画面里，沈辞没动。
但201的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