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坐在监控室里没动。
天黑了，是漆黑的那种黑，走廊灯管又开始嗡嗡的响起来了。
没有去吃饭，也不觉得饿，脑子里一直在转沈辞那句话。
“你不该知道。”
五个字的语气很平，没威胁没恐吓，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语气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但越平越不对劲。
一个人用这种语气说话，说明他不觉得你需要被警告，他觉得你听完就会懂，但林觉没有懂。
掏出笔记本翻开，在之前记的线索下面加了几行，沈辞，男，二十五六，白得不正常，黑色卫衣，长发，手指很长，问他知不知道201住的谁，回答，你不该知道，没解释没多说，走了。
写完，盯着看了一会儿。
弹幕飘过来，沈辞是男主！他怎么知道201的？他说了你不该知道说明他知道！他看林觉的眼神跟验尸一样……
你们注意没，原著中沈辞明天才来的。
弹幕突然安静了，停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条林觉看到了，明天才来。
原著里沈辞明天才来，但今天他来了，提前了，因为什么，因为他没有按照原著死，因为这两天他做的这些事？
翻前面的记录，第一天晚上撕催缴单塞201门缝，第二天白天问203老太太数数的事，第二天下午去物业办公室查登记，刚才问沈辞201住的谁。
每做一件事偏差值就涨一截，第一天涨0.7%，第二天到现在涨了5%，现在沈辞提前出场说明情节走向确实是变了，不是他主动改变的，是他做的某些事触发了别的东西，一连串跟着动的还有后面那些。
所以弹幕看的是原著？
不是原著，是原来的走向，这哥们把情节搞崩了，崩的越来越快了。
搞崩了，这个词用的准。
林觉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蓝色的二还在，旁边他写的黑色三也在，笔迹一模一样但不是他写的，跟他经历了一样的事的还有一个人，用了一样的笔迹在笔记本上留下了这些字，那个人现在在哪，还活着吗？
笔记的主人是不是已经死了？细思极恐。笔迹一样说明是同一个人吧？但林觉说不是他写的？根本就没看到林觉写？那是谁？
弹幕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安静了几秒又飘了几条没用的。
站起来，得去二楼，201的门，得再看一眼。
走出监控室，又暗了一点的，是走廊里的灯，灯管两头发黑中间那截亮的有些刺眼，飞虫绕着灯管在飞。
楼梯间的灯坏了，摸着扶手上楼，铁扶手冰凉的上面有一层细密的锈，搓了一下手指指尖沾了些橙色的锈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一楼到二楼，二楼拐角处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灭了，咳了一声又亮了，三秒后灭的。
二楼走廊灯亮着，还关着的，是201的门，和昨天一样。
门缝里塞的催缴单还在，已经被液体泡烂了，棕色的痕迹从门缝淌到地砖上干了，一道浅浅的裂纹在地砖上，昨天没注意到，门框上方的墙皮起了一块快掉了挂着一点。
他看向门板愣了一下。
“三天”这两个字没了，昨天还在，两个渗出来的字，今天没了，但不是消失了，变了。
门板正中间一个“二”，不是写的，也不是贴的，是渗出来的。
从门板里长出来的，颜色比“三天”深，接近黑色，边缘比昨天模糊，正在扩散。
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发凉，不是门板的凉，是从指尖钻进去的凉，顺着骨头往上走，走到第二个关节才停。
缩手，指尖发红发胀，搓了搓热度慢慢回来。
弹幕又炸了起来，
「“三天”变“两天”！！！」
「在加速！倒计时在加速！别碰那个门啊」
「卧槽！碰了会怎样？手指都变红了还不跑！」
退了一步，手揣进兜里摸到了那张纸条。
201不要催缴，不要问，不要管。
三个不要。
昨天以为是物业经理写的，现在不确定了。
物业经理已经三个月没有来过办公室了，纸条都有点发黄，应该比三个月更久。
也许是上一个保安写的，也许是上上个，也许每一个在这栋楼上过夜班的人都会留下过类似的警告吧。
结果就是那些人都他妈的不见了。
往回走下楼，楼梯间里更暗了。
声控灯咳了两声才亮。
二楼走廊的灯亮了几盏。
墙上有道新鲜的刀痕，切口平整，边缘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寒气。
地上有一小滩没干的血迹，旁边掉了一枚黑色金属纽扣。
林觉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纽扣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S，管理局制服的纽扣，捡起来揣进兜里。
201的门还是关着的，没多看就下了楼。
回到监控室，坐下的时候椅子吱了一声，手有点僵，把笔记本搁在桌上笔搁旁边，搓了搓冻红的指尖。
对讲机突然滋啦响了一声，林觉手一缩，没等他开口里面传来沈辞的声音，很短：
“别碰笔记上的字。”
然后没了，林觉低头看手里的对讲机，只有电流声，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二楼走廊空无一人。
还没完全缓过来，眼前弹出一行字，半透明的悬浮在空气里。
【原著走向：沈辞第三天首次出场，与林觉有简短对话】
【你的操作：沈辞第二天出现，对话内容超出预期】
【偏差值+8%】
【当前：25%】
【系统提示：情节偏移加速。你问了不该问的，有人不该答的答了。】
25%，涨了8%，前面几次涨幅都很小这次直接8%，因为沈辞，因为他回答了不该知道，不是他问了，是有人答了，回答本身就是违规。
不该知道的意思不是你不该问，是有人不该说但说了。
沈辞不该出现在这里但他出现了，还开了口。
消失了，那些字，林觉盯着空气看了几秒。
25%，按这个速度涨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到30%，到30%会怎样没有人知道，弹幕也没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弹幕再一次出现
「沈辞在替你扛情节惯性！」
「系统说有人不该答的答了~就是沈辞！」
「沈辞为什么帮他？他不是应该等保安死了才觉醒吗？」
「细思极恐……男主是不是想自己当主角？」
林觉没看弹幕，他想起沈辞刚才看他的那三秒.
不是看陌生人，是在确认一件事，他到底该不该活着，还有沈辞身上那股味道，雪松混着消毒水，很淡，但林觉记住了。
安静了没人再说话.
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天花板灯管闪了一下，闪的很突然一闪一闪的，窗外的天全黑了，走廊灯嗡嗡响。
又翻开笔记本准备补一条记录，笔尖刚碰到纸面停了。
"二"下面多了一个字，蓝色的，"一"。
歪歪扭扭，笔迹一模一样，他没写，没人进来过，监控室门关着窗户关着，就多了这一个字。
“一”。
倒计时。
“三”变“二”。
门上长出来的。
“二”下面出来了“一”。
笔记上长出来的，明天就是“一”了。
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字，指尖是干的但这个“一”是湿的，刚写上去的，正在慢慢渗进纸里，在扩散的，是蓝色，很慢。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内容只有六个字：“明天我来找你”。
林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勾了一下，这个原著男主，比他想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