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还在渗，蓝色的。
盯着看了十秒，林觉站起来走到监控室门口。
走廊空的，没人，灯管还在嗡嗡的响。
关上门坐回去，桌上摊着笔记本、纸条、住户登记表复印件、维修记录，全是今天下午弄到的。
看了一遍又一遍。
门上是“二”，笔记上是“一”。
原来说是三天，第二天晚上“一”就出来了，倒计时在加速。
弹幕飘过来：
「跑吧，求你了」
「今晚就是最后一晚了，还再那里傻坐着？」
「辞职辞职，赶紧辞职跑路吧」
「跑个屁，跑了也会被追回来的，你信不信」
「你怎么知道会被追回来？」
「前面白看了？上一个跑了的现在在哪？」
「……」
「别吵了，他听不见」
林觉把东西收起来，笔记本塞兜里，纸条也塞兜里，复印件跟着塞兜里。
兜鼓了起来，走路裤腿都跟着晃。
站起来，不跑。
跑哪去？这栋楼的事没弄清楚，跑了，换个地方他妈的还是一个球样。
他不是不怕。
手心有点潮，搓了搓，干了，就是潮了一下而已。
没发抖，没出冷汗。
走出去，走廊里的灯比刚才暗了，灯管两头发黑，中间那截闪了一下，飞虫撞上去啪一声掉下来。
地砖上踩出回音，以前没注意过这走廊有这么大回音。
先去物业办公室拿催缴单。
推开门，霉味比昨天重。
文件柜拉开翻到最底层，一沓催缴单存根，空白的还没用过。
抽出来数了一遍，一共有十二份。
纸很薄，指尖能感觉到下面桌面纹路的凹凸。
手机电量剩下43%，够了。
走出物业办公室，走廊尽头有一面镜子，保洁用的那种。
经过的时候瞟了一眼，脸色不是很好看。
两天没怎么睡了，眼睛底下都发青，像是纵欲过度一样。
他想起上次脸色这么差，还是大学补考高数。
前一晚上网吧包夜，第二天进考场手心全是汗，结果高数还是挂了。
上楼，楼梯间声控灯，咳了一声亮了。
墙上有水渍，形状不规则，边缘发黄。
林觉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纽扣，黑色的金属，刻着S，昨晚捡的，沈辞的。
楼梯间的墙上那道刀痕还在。
边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寒气，切口平整，林觉伸手摸了摸刀痕，凉的，不是昨晚那种新鲜的凉。
是已经冷了的凉。
说明沈辞昨晚确实在这里，不是梦，不是错觉，他收回手继续上楼。
到二楼，走廊灯亮着。
201到206，六扇门。
走到203门前，撕了一张贴上去，门板冰凉，手缩了一下，拍了拍，贴住了。
203里面传来响动，很轻，拖鞋蹭地面的声音，老太太没睡。
“谁啊？”隔着门问了一句，声音沙哑。
“保安。”
没回应，拖鞋声远了。
走到205，贴，门板没那么凉。
206，贴，门板上有灰。
手指在门框上蹭了一下，灰很细，不是普通灰尘，有点像面粉。
搓了搓，滑的。
鼻子忽然痒了一下，打了半个喷嚏没打出来。
二楼贴完了，剩201和204。
弹幕突然密了：
「201别贴了！！」
「贴催缴单是给201充能的你忘了？」
「你才忘了，201现在安静的很说明吃饱了」
「吃饱了？你当喂狗呢」
「差不多，就是喂狗」
「这保安真的头铁」
林觉站在201门前。
门缝里那张催缴单已经烂了，棕色的痕迹干了，地砖上那道裂纹还在。
门板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液体渗出来，比昨天安静多了，反而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撕了一张新的，手没抖。
弹幕疯了：
「别！！！」
「他真贴啊」
「疯了疯了」
「你们烦不烦，人家上班呢」
「上你妈的班，命都没了」
贴上了。
纸贴上去的瞬间，门板震了一下，很轻，手指感觉到了。
嗡。
一秒，没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灯管嗡嗡声都停了，一秒之后嗡嗡声回来了，门板也不震了。
什么都没发生，好像。
没有管，走向204。
走廊里的空气有股霉味，混着铁锈味，从201那个方向飘过来的。
脚底下有点黏，地砖上有一层薄薄的膜，踩上去发出很轻的吱声。
204的门跟别的门没什么区别，白色的，漆皮起了几个泡，门把手有点歪。
门缝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撕了一张贴上去，手离开纸面，等了一秒。
催缴单的上边缘开始翘。
伸手按了一下，按住了。
两秒，纸从下面被顶出来，褶皱。
又按了一下，纸被顶得更厉害了。
啪，掉在地上。
林觉低头看。
催缴单正面多了两个字，黑色的。
没用。
不是写的，从门板里面渗出来的。
弹幕炸了：
「204拒绝了哈哈哈」
「每个房间反应不一样」
「201充能204退货」
「所以204到底要什么」
「你问204去啊」
「204：别烦我」
林觉蹲下来捡起那张催缴单。
没用两个字歪歪扭扭，比201门上的二丑多了。
每个房间的规矩不一样。
201吃催缴单，204不吃，203没反应，205和206贴住了。
那204要什么？
眼前弹出一行字。
【原著走向：林觉未使用催缴单策略】
【你的操作：全楼层贴催缴单，204拒绝执行】
【偏差值 +8%】
【当前：33%】
【系统提示：你在对抗这层楼的规则，楼也在对抗你。】
33%，涨了8%，从17%到25%，从25%到33%，再两次就40%了。
消失了，那些字。
六扇门，五扇贴着催缴单，204那张退回来了。
弯腰捡起来折了一下，塞进兜里。
「留着干嘛」
「204说了没用他还留着」
「这人收集癖」
「你们懂什么，204给了回应就说明能谈」
「谈？跟门谈？」
「跟门谈怎么了，201不也是门」
204给了回应，比201强。
201从不回应，贴多少都吃，闷声吃不吭气。
204有脾气。
有脾气的东西比没脾气的好对付，至少告诉你什么不管用。
摸了摸兜里那张没用，纸已经凉了，跟门板一个温度。
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拐角。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不是电话，短信。
陌生号码，三个字：
“别贴了。”
林觉盯着屏幕。
短信发来的时间是三十秒前。
他刚贴完最后一张。
三十秒，从204拒绝到他走到二楼拐角，三十秒。
有人在看，有人知道他贴了，有人能拿到他的手机号。
林觉的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昨天沈辞发的那条短信还在。
“明天我来找你。”六个字。
没有号码，没有备注。
但林觉知道是谁发的。
沈辞怎么拿到他手机号的？物业办公室有他的信息，但那间办公室三个月没人了，谁能拿到？
沈辞？两条短信，同一个号码。
“明天我来找你。”
“别贴了。”
一个是约见，一个是警告。
同一个人在同一晚给他发了两条短信，林觉把手机塞回口袋。
纽扣硌了一下手指。
他攥紧了拳头。
沈辞，这个原著男主，比他想的有意思，也比他想的危险。
入职的时候填过表，物业办公室有他的信息，但那间办公室三个月没人了，谁能拿到？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照在指关节上发白。
楼道里很安静，太安静了，刚才还有灯管嗡嗡声，现在什么都没了。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四周黑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短信还在。
“别贴了。”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灯管嗡嗡响。
走廊很长，灯管一盏接一盏。
最远处那盏在闪。
窗外黑透了，没有月亮，没有路灯的光，什么都没有。
今晚，就是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