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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03 20:57:27

第六天。

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张恪背起背包,里面只有简单的两身夏季换洗衣物,还有一件去年春节回老家时候,和爸妈一起在商场里面选的短款羽绒服,妈妈给他买的,他不舍得扔掉。

食物已经没了,四个矿泉水瓶装满了自来水,还有生病没吃完的退烧药也装进盒子塞进了背包里。顺手拿起床头柜的手表戴上,这是参加工作第二年,年底的年终奖买的,花了两万多块,某品牌的机械表。还有一个电脑包,充电宝也装在里面,床头柜里面还有他的证件,想了想,把大学毕业证装进了电脑包,看了看身份证也顺手放进了电脑包。张恪知道这些东西

以后已经没用了,但他就是想带着,可能身份证上还印着老家的地址……

手机揣兜里,因为要看离线地图,还要用手机上的电筒照亮。最后看了一圈这个住了快四年的房子,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像是在做告别,最后出门,轻轻合上了门。

叫上了王姐母女和孙强。王姐也是一个背包加一个手提行李包,还带了家里的一架望远镜,应该是李哥之前买的,顺手递给了张恪。孙强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六楼到一楼的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甜腻的、无法忽视的腐臭气。张恪一手提着电脑包,一手握着那把料理刀,走在最前面,孙强最后,王姐牵着乐乐在中间,脚步声压到最轻,连布料摩擦墙壁的窸窣声都被刻意放缓了。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张恪忽然顿住了。他抬起空着的左手朝后摆了一下——停。所有人贴着墙壁停下来,孙强从张恪肩膀侧面往前看。三楼到二楼的楼梯转弯平台上,有什么东西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身影背对着楼梯口蹲在地上,低垂着头,肩膀随着某种节奏轻轻耸动。它在吃东西。地上散落着暗色的、分辨不出原本形状的碎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漉漉的光。张恪闻到了那股更浓烈的铁锈味,胃里翻了一下,他咬紧牙关压住了。想不明白这是从那里冒出来的,昨天明明都清理干净了。

孙强轻手轻脚地蹲下去,从抽出那根扳手。还缠着几圈黑胶布防滑,他握紧中段慢慢站直。张恪攥紧刀,贴着墙壁挪到孙强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握刀的手稳住了呼吸。孙强动了。他块头大,但下脚极轻,厚底的鞋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响声。三步之内他就到了那东西背后,扳手举到高处。可就在抡下去的前一瞬,那个蜷缩的身影忽然停住了肩头的耸动。它没有回头,但身体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然后以一个极其扭曲的方式把上半身扭了过来,脸几乎转了一百多度。

那是一张已经完全丧失人形特征的面孔。眼眶塌陷,唇角撕裂到耳根,整排牙齿外露着,齿缝间挂着深色的碎屑。它看到孙强的那一刻,整个人从蹲姿直接弹射而起,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判。它扑向孙强胸口时张开的嘴对准的是脖颈——那种精准的、直奔动脉的扑咬姿态,让张恪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王丽华马上捂住了乐乐的嘴,退往楼上一层。

孙强来不及抡扳手了,起脚也没有空间。他下意识把接近50厘米长的扳手横在胸前挡了一下,那东西的嘴咬在扳手中段,牙齿磕着金属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同时两只手抓向孙强的肩膀。孙强往后仰了一步,后背抵上楼梯间的墙壁,那东西压在他身上,脸离他喉咙不到半尺。

孙强猛地偏头,那东西的嘴擦着他的颈侧咬空了一口。张恪从侧面一步跨上去,刀从那东西暴露出来的右侧太阳穴刺了进去。这一刀比上辈子捅过什么都更费劲——颅骨比颈侧硬了太多,刀刃进去半寸就卡住了,他咬着牙把全身重量压上去,手腕感觉到骨骼在刀刃下碎裂的震动。那东西抠在孙强肩头的爪子骤然松了,整个身体像断了电一样从孙强身上滑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它翻倒之后面朝上,四肢抽了两下,不动了。

张恪抽出刀,刀刃上沾着灰白色的浆液和暗色的血。他蹲在原地喘了几秒,抬头看向孙强的肩膀没有抓伤。张恪盯着那几道抓痕看了两秒,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被丧尸抓破皮肤很可能会感染,这是他们从网上最后那些残存帖子里确认过的信息。他正要开口,孙强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冲张恪摇头。 “还好,没破皮。”

孙强把扳手重新捡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他说,“但刚才那个距离……太近了。如果不是你补那一刀,我可能撑不过去。”

张恪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彻底安静下来的躯体,带着几人继续下楼。

小区里面安安静静,两人缓缓把电动车推出单元门,行李全部放上电三轮,沈瑶姐弟两已经在车棚那里等着了。天色渐渐放亮,为了不惊扰小区里被困的丧尸,几人准备慢慢推出小区。

张恪推着电动车,孙强和沈煜推着三轮车,沈瑶抢先几步到了大门位置,轻轻打开了大门。

出了小区,小区门口是主干道的人行道,然后隔着非机动车道、绿化带和一条辅路就是进出城的主干道机动车道。游荡的身影聚集在机动车道上,隔着护栏慢慢挪动,并没有发现他们。

让沈瑶和王丽华母女进三轮车厢,张恪开着三轮车,孙强带着沈煜骑电动车,张恪在后,孙强在前,两辆车沿着人行道,往北而去。应该是爆发后,主干道上的事故和幸存者的求救,把人行道和非机动车道上的丧尸吸引走了,人行道上,没多大阻碍。

沿途主干道上的丧尸听到声响,一批一批的扑过来,但是没有电动车速度快,人行道上偶尔零星的丧尸,被轻巧避开,避不开的,被前面的孙强顺手解决。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路口被几个丧尸堵住。过了这个路口就可以向西沿着河堤旁边的健身步道,抵达那条南北向的国道。两车在距离路口30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孙强看了一眼:“八个,卡在路口,车过不去。”张恪熄了火观察了几秒,回头安排了战术:“分批引开打,不能全赶在一起,要快,后面的丧尸群还是沿着人行道再往这边来。”

沈瑶主动揽了引怪的活,拎着钢管从人行道背后的围挡绕向另一边,三钟后金属敲击声从路口西边传来,三个靠近西边的丧尸拖着脚步往声源方向挪走。张恪和孙强同时冲出去,

第一下孙强还是再助跑的加持下,一个正蹬,踏在前面的那只的胸口,对方仰面倒地滑出两米远,扳手顺势抡在旁边那只的太阳穴上,闷响一声,那东西栽倒。张恪补了一下第一只倒地的后脑,彻底不动。但下一个反应极快,隔着不到两米,腐烂的脸在晨光里清晰得可怕,扑过来的速度远超寻常,十指前伸几乎戳到孙强面门。张恪从侧面用刀怕扎不准太阳穴,只能用肩膀顶上去,顶在丧尸的肩膀上,顶了对方一个踉跄。孙强顺势补了一脚,丧尸趴摔在地上,孙强奔向下一只,张恪对着倒地的那只再次补刀。两人处理了剩下两只,看到沈瑶正被剩下两只追,沈瑶自己打倒了一只。赶紧上前帮忙,轻松处理了最后两只。

但三人还没来得及多喘一口气,王姐和沈煜骑着两辆车跟了上来,两人一脸惊恐,张恪探头一看,他们过来的方向数不清的身影正向这边涌来,密密麻麻,最前面那批距离不到一百米。“上车!上车!”他低声喊。孙强和张恪重新上车,两辆车油门拧到底往前猛冲,通过路口后左拐上了河堤旁边的健身步道。一路掠过好几个零星丧尸。三轮车后厢里王姐用身体盖住乐乐。追兵终于被甩远,张恪停下来喘气,腿在抖,虎口被油门把手硌出一道红印。

重新上路后队伍沿着步道西行,一路避开三五成群的丧尸,遇到规模大的尸群,能绕就绕,绕不了就等着游荡远了再走。到了中午几人在一处再建的高架桥下休息。张恪拿出手机查看离线地图,确认西边一百多米国道就是可以通往监狱的那条,沿着国道往北十多公里可以直接到达一个往东的岔路口,岔路口拐进去到头就是目的地。

几人拿出背包里的水和食物,食物只有王姐早早起来用最后的半包红薯淀粉,烙的饼。几人都没吃早饭,饿的前胸贴后背,沈瑶两姐弟甚至昨晚就只吃了她们最后的几块饼干。几人狼吞虎咽,吃了饼。王姐留了三块巴掌大小的,不然晚上没得吃了。

正准备继续出发,孙强从前面退回来,脸色铁青地朝国道方向努了努嘴。张恪上前两个人拨开一丛野草往外看,一百多米外国道弯道处两辆私家车横成夹角把路面切断,一辆白色小轿车被堵在中间。五个男人围着那辆车,姿态松弛、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其余几人也凑了上来。张恪用望远镜看到驾驶座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下来举起双手,姿态低到尘埃里。但副驾驶上那个长头发的年轻女人还是被拖了下来,尖叫了一声。年轻男人绕过车头去拉她,被一把推得撞上自家车盖,紧接着后腰挨了一脚,整个人面朝下摔进尘土里。三个人把他按在地上搜,钱包、手机、手表被扯下来扔在一边。后备箱被撬开,行李甩了一地。另外两个人把那个女人拖向路边排水沟,她尖叫被按着蹲下去的时候变成了哭腔。

被按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猛地弹了起来——张恪不知道他怎么挣开的,可能只是他忘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群人。他冲出去跑了两步,追他的人从背后抓住他的外套领子,他反手肘击了那人的面门挣脱了,然后另一个方向伸过来一把短柄的、手掌长度的刀,插进了他的肋侧。年轻男人的身体像断了线一样折下去,跪在泥地上,随后腹部和胸口又被各刺了一刀。那个男人抬头看了几米外的女人一眼,嘴张开了一下,然后脸朝下扑进了野草丛里,不动了。

那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张恪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高亢的尖嚎在顶端断掉之后骤然摔下来,变成反复的、破碎的抽噎。然后两个男人蹲在她旁边,一个揪住她后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另一个在解裤腰的搭扣。接下来的一切持续了很长时间——张恪没有计时,但他膝盖蹲到发僵。声音穿过四五百米的空旷田野传过来,抽噎声、布料撕扯声、低沉的呵斥和笑声,混在那片持续溢出喉咙的哭泣底下。等那些动静停了之后,两个男人把那个女人从排水沟里拽了起来——她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扯到了腰以上,露出大片的皮肤在铅灰色的天光里白得刺眼。一个人往她嘴上贴了一块胶布把哭喊闷住,另一个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截绳子,把她的手腕捆在身后推上了其中一辆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之前张恪看到她的脸——两只眼睛红得不像话,嘴角处胶布边缘沾着血丝,目光越过那辆越野车的车窗,定在排水沟旁边那具四肢摊开的人形上。然后车门砰地合拢,两辆车先后轰响引擎扬长而去,也是往北走。国道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被掏空的行李箱翻倒在路面上的轮廓,和排水沟旁边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

张恪还蹲在原地。他右手虎口上那道旧红印被他重新掐出了新的血痕,指甲嵌进掌心,微微渗血。孙强在他旁边整个人从肌肉到呼吸都绷得死紧,钢管被攥在胸前。但外面什么都没有了。风重新裹着铁锈似的腥气从国道方向吹过来,钻进艾草丛的缝隙里,拂过两个人僵住的脸上。回头看到几个人都在自己旁边,震惊的看着这一切,王姐蒙着李一乐的眼睛没让她看。

张恪收回了视线,转身时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孙强的手臂。孙强的胳膊硬得像铁条,同样在微微发抖。

张恪看了看众人;“不能走国道了”他重新看着手机离线地图“先沿着这个再建的高架桥往北吧,尽量往目的地靠近,后面再找其他的路”。

队伍重新上路后,他们沿着再建高架桥下面的施工临时道路蜿蜒往北,绕了一个大大的弯,把国道方向彻底甩在身后。后厢里安静得压抑,王姐把乐乐的脸按在自己怀里。

一路兜兜转转,绕开工地的板房和沿途集中的村子、民房。路过路边的两棵橙子树,看到黄澄澄的橙子挂满枝头,有大又圆。几人停车,全给摘了下来丢进三轮后箱。

下午七点,太阳快要下山了,张恪环顾四周,现在是在一条沟渠的边上,走走停停一个下午,看了下手机地图。往目的地接近了5公里的样子。前方树荫里有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红瓦屋顶。门窗紧闭,周边无游荡身影。孙强摸过去确认安全,应该很久没有住人了,几人靠近在房子后面停好车。孙强用扳手砸开门锁,进到屋内,正常自建房的布局。进门客厅一排沙发,一张茶几,里面有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子。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客厅左边是一个房间,有一张床,床上用塑料布盖着整齐的被子。右边杂物间堆着杂物,右边里面是厨房。

张恪和孙强,走了一圈一楼,没啥异常。沈瑶在客厅背后发现了上二楼的楼梯,张恪跟着上去,二楼三间房间,一间是空的,另外两间也是卧室。转了一圈,没发现吃的。

张恪开口:“要出去找点吃的,明天就算到了那边,没吃的也不行“。沈瑶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张恪看了她一眼,”嗯,孙强和沈煜留在这里,我们去周围转转“。

借着微弱的月光,两人沿着沟渠往东边走,这里的C市近郊,当地居民不少进城买房上班去了,闲置的房屋多,土地更加没人种。两人找了附近的两栋民房,没人,也没找到吃的。不敢走远,只能返回。

王姐抱着乐乐在沙发坐下,把最后三块并拿出来留下一块,两块给大家分着吃了,乐乐吃了两口趴在妈妈膝盖上秒睡。孙强从三轮车上,抱了几个橙子进来,一个吃了一个。沈煜蜷在墙角凳子上喘气。沈瑶挨着门边坐了下来,把铁水管靠墙放好。

张恪把背包卸下来搁在一张椅子上。他站在大厅中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的红印被重新掐出了新的血痕,手背上沾的泥已经干了,正簌簌地往下掉细末。相顾无言。“今晚轮流守夜,”他开口,声音不高有些疲惫,“前半夜孙强,中间夜我最后沈瑶。门窗锁好,窗帘拉严。明天天亮就走。”

孙强点头。沈瑶把沈煜身上滑下去的外套重新盖回他腿上,动作很轻。张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掌心合拢贴在膝盖上。远处又传来若隐若现的嘶鸣。没有人说话,屋里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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