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剑往地面一插。
剑身没入峰顶岩石的那一刻,整座主峰都震动了一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人猛地捅了一刀。紧接着,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灵力从地下涌上来,沿着剑身倒灌入金不修的经脉。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结丹中期、结丹后期、结丹巅峰——一路攀升到顶峰,整个人周身笼罩着一层金红色的光芒,连瞳孔都变成了淡金色。
逍遥宗的主峰之下,压着宗门八千年的龙脉。宗主佩剑就是开启龙脉的钥匙。历代宗主都知晓这个秘密,却极少有人动用——龙脉之力虽强,但每一次引动都会消耗宗门根基。金不修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墨看着面前气息暴涨的金不修,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悦的表情。不是恐惧,是那种"明明快打完了你还要加时间"的不耐烦。
金不修拔剑,指向李墨,声音中带着龙脉之力震荡的回响:
"师兄,最后问你一次。逍遥令,交不交?"
李墨叹了口气。
他伸手进怀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枚丹药。那丹药看起来平平无奇,龙眼大小,通体漆黑,但凑近了看能发现丹丸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细看之下全是微缩阵法,一层叠一层,叠了至少十几层。那些纹路在晨光下微微流动,像活的一样。
"这是什么?"金不修皱眉。
李墨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最后说:"你躲远点比较好。"
金不修冷笑:"装神弄鬼。"
李墨不再多说。他把那枚丹药往金不修的方向一抛,力道很轻,丹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金不修下意识想挥剑斩开,但剑锋堪堪触到丹药之前,那枚黑色丹丸忽然停在了半空。
丹丸表面的金色纹路在那一瞬间同时亮了起来,十八圈细密的光环从丹丸内部浮现,急速旋转。紧接着丹丸开始燃烧——黑红色的火焰从内部迸发出来,把那颗丹药烧成一朵莲花的形状。十八层金色光环嵌套在莲花花瓣上,层层叠叠,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什么东西——"金不修瞳孔骤缩。
黑色莲花绽放了。
没有声音。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巨大的能量冲击吞噬了。一朵黑红色的蘑菇云从峰顶升起,那十根困住其他长老的光柱在第一波冲击中碎成光屑,阵法图阵崩解,整座山峰的顶部被炸飞了三分之一,碎石如雨般四溅,烟尘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金不修是正面承受爆炸的人。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像一片被狂风吹断的树叶,划过百丈距离砸进对面的山壁里,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人形坑洞。宗主佩剑脱手飞出,插在百米外的岩石上,剑身上的金红色光芒已经彻底熄了。他口喷鲜血,浑身焦黑,衣衫碎裂成片,结丹巅峰的护体灵力被炸得粉碎,露出里面破碎的血肉和白骨。
他居然还活着。
但也只剩一口气了。
烟尘缓慢散去。李墨站在原地,脚下踩着一道临时激活的四阶防护阵法,阵纹碎了大半,他自己被震退了七八步,后背靠着断壁才稳住,嘴角溢了一丝血。但他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把手帕折好收进袖中,拍了拍身上的灰。
对面山壁上,金不修嵌在碎石里,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他盯着远处那个穿破袍的身影,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而破碎的问话:
"……那……那到底是什么……"
李墨听到他的声音,把袖中的阵法图纸又往里塞了塞,防止被灰弄脏。然后他抬头,认认真真地回答:
"一枚三阶养气丹。"
金不修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我在丹丸表面刻了十八个聚灵阵和一个离火阵。聚灵阵先吸周围灵气,离火阵引爆,产生定向高爆。"李墨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剩半截袖子的左手,"不过第一次实战用出来,看来还有几个问题。引爆延迟太长了,刚才那颗在空中悬了接近两息才炸——如果是跟同等修为的对手打,这两息够他跑出爆炸中心了。"
他抬头,朝对面山壁上的金不修诚恳地说:"还需要再改进一下。"
金不修一口血喷出半丈远。
他挣扎着想从坑洞里爬出来,手指扣着岩石碎块,指甲翻裂也顾不上。他想喊那些长老——还有几个没完全失去意识的,正在远处踉跄着站起来——"别停!围上去!他也没多少灵力了!"但喉咙里全是血沫,一个字都喊不顺畅。
那些长老确实在爬起来。两个结丹中期的摇摇晃晃地抬起了法器,一个初期的从碎石堆里翻出了自己的剑,虽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但确实动了。
李墨看着他们,表情依然无悲无喜。他低头翻了翻袖口——符箓还剩三张,都是低阶的,蛊虫玉盒在刚才那波爆炸中被他护在怀里所以没碎,但蛊虫被龙脉之力的余波震得有些躁动,暂时不好放出来。灵力也耗了七八成。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洞府的方向。半边崖壁塌了,但洞府内部勉强还完整,那炉丹应该还在。
"要么,你们等我回屋把那炉丹炼完再打?"他问。
没人回答他。两个摇摇晃晃的长老一前一后逼了上来。
李墨刚把最后三张符抽出来攥在手里,忽然停住了。
远处天际,两道铺天盖地的威压骤然降临。一道厚重如山,一道清冽如泉。两股气息一同出现的瞬间,整座主峰上残余的灵气震荡都被镇压了下去,像烧滚的水被猛地盖上了锅盖。
李坚守和柳清心踏空而来。
太上长老出关。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一个铁青着脸,一个眉头紧锁。李坚守的目光扫过被炸掉三分之一的山头、嵌在山壁里血肉模糊的金不修、横七竖八躺了满地的结丹长老,最后落在李墨身上。
他盯着李墨嘴角那点已经擦干净的血痕看了一息。
然后转头,目光落在金不修身上。他看了整整三息。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的:
"——谁准你动他的?"
整座山头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