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修拔剑的时候,十位结丹长老同时动了。
十一道结丹修士的气息在同一瞬间爆发,灵气激荡如潮,卷起满地碎石枯叶,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朝李墨压去。这种排场对付一个三年前还是筑基后期的修士,绰绰有余了,甚至有些以多欺少的过火。
换作任何人,这第一波威压就该跪了。
李墨没跪。
他站在洞口,像是没感觉到那十一道气息碾过来似的,右手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符箓,随手一甩。符箓在半空自燃,火光一闪,一座棋盘大小的赤红色阵法凭空展开,横在他身前。那十一道威压撞在阵法表面,发出一阵闷响,火光剧烈摇晃了几息,居然扛住了。
金不修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第一反应是:"阵符。"
把阵法提前刻在符纸上,用时直接激活,这种手段在符箓师里不算稀奇。但能扛住十一位结丹合力威压的阵符——至少得是四阶阵法。三年前李墨说的还只是"三阶巅峰阵法师"。
三年,从三阶到四阶,他突破了。
金不修没再犹豫,剑尖一抖,一道金白色剑光直奔李墨面门。结丹初期的全力一剑,快得像闪电劈开晨雾,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李墨往左横移一步,脚落地时踩了一个奇怪的方位——脚尖先着地,脚跟往外碾了半圈。
他脚下亮起一圈金光。
金光沿着地面迅速延伸,眨眼间铺成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阵图,纹路密密麻麻像蜘蛛网。金不修的剑光劈进阵图范围内,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最后在离李墨不到三尺的地方力竭消散。
"地缚阵。"李墨自言自语,点了点头,"四阶的果然比三阶好用。"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试一炉新丹的成色。
身后的结丹长老们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结丹中期的刀修率先出手,一柄厚背大刀裹着赤色灵气劈头斩下,刀势沉猛,带着崩山裂石的气势。李墨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拂,袖中飞出三道符箓。
第一道炸成水幕,刀气劈进去激得水花四溅,但力道被卸了大半。第二道化成一面土墙,把剩下三成刀气挡住。第三道绕到那刀修身后,突然炸出一团暴烈的雷电,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把那刀修电得浑身一僵,后退了三步,刀尖拄地才没跪倒。
"水、土、雷。"旁边一个长老瞠目结舌,"三张符三种属性?"
符箓师大多专精一道属性,比如专画火符或专画冰符。一个人能同时画三种属性的符箓不是没有,但每一种都要投入大量时间领悟对应属性的灵力规则。三张符在同一瞬间激活,三种属性配合得天衣无缝,这说明画符的人对三种属性都掌握到了极高的精度。
"别分散!"金不修厉声喝道,剑势一转,从正面强攻转为侧翼包抄,"围上去,别给他画符的时间!"
剩下的长老同时动了。五个结丹中期从左右两侧逼近,三个结丹初期掠到李墨身后堵住洞府退路。前后左右全被封死,十道不同属性的攻击从四面涌来,剑光、刀气、拳印、掌风、一道暗绿色的毒术、一张银白色的束缚网,几乎将李墨吞没。
李墨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妙,刚好把自己送进洞府石门的凹陷处,三面是石壁,只需要面对正面和左右两个方向的攻击。他双手同时动了,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沓符箓——少说有七八张——往左前方一撒;右手并指朝右前方一划,指间凝出一线灵力,凌空画了一道阵纹,几乎是一瞬间完成的。
左边的符箓同时炸开。火、冰、风、土、雷、光、暗——七种属性的攻击交织成一道五颜六色的屏障,把左侧四名长老的攻势拦得严严实实。右边那道凌空刻画的阵纹则在他面前三尺处化作一面金色盾牌,正面迎上了金不修贯穿而来的剑光。
剑光与盾牌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
李墨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往石壁上靠了靠,后背撞出一声闷响,但他站住了。阵盾裂了一道缝,随即自行修复,纹路流动了一圈,又恢复了完整。
金不修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裂缝般的表情变化。
"你——"
他看清楚李墨的动作了。画那道阵纹的时候,李墨用的是左手。左手画阵的同时,右手还在丢符箓,两只手在做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就好像他的左脑和右脑同时在运转,各自处理一条独立的指令链。
一个人怎么同时做两件需要精度和灵力控制的事情?
李墨当然不会告诉他答案。后山深涧里养了三年的噬灵蛊,经过灵脉残骸的淬炼后,早就不只是"吞灵气"那么简单了。每一只噬灵蛊都能承载他的一缕精神力,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小型运算节点。三年下来他早就习惯了把精神分成几十道丝线同时处理不同的事务——画阵、丢符、计算走位,对他来说就像普通人同时动十根手指一样自然。
但这些细节他打算打赢之后再慢慢想。现在还有十一个对手没趴下。
他脚下一转,从洞府门口跨了出去。
这一步跨出,整座峰顶的地面忽然开始发光。金不修这才意识到——李墨刚才站在洞口没动的那几息,他脚底下踩着的地缚阵纹正在向外延伸。此刻那些阵纹已经蔓延了方圆十丈,覆盖了整个峰顶平台,成千上万条金色线条交错纠缠,像是整座山峰的骨头从皮肤底下翻了出来。
"散开!"金不修吼道。
晚了。
李墨的右脚重重踩下,整座阵图瞬间激活。十根金色光柱从阵图节点处冲天而起,把十一个结丹修士各自困在直径不到两丈的圈子里,光柱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撞击一次就反弹一股灵力冲击波。结丹初期的三个长老被弹得连连后退,中期的也不好受,只有三位后期还能稳住身形,但一时半会儿也冲不破阵壁。
李墨站在阵图中心,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符纸看了看,没找到合适的,又塞回去,改从后腰摸出一柄短剑——大概是他自学剑道时随手打的那把,剑身上全是补丁,简陋得不像话。
他握着那把破剑,朝最近的一个结丹初期长老走去,剑尖拖在地上,刮得石面"刺啦"作响。
那长老被光柱困住,看见李墨走过来,慌忙又劈了两剑砍向光柱壁,光柱纹丝不动。他抬头对上李墨那张熊猫眼鸡窝头、面色平淡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要干什么?"
李墨的短剑抬起,在光柱壁上轻轻点了一下。剑尖触碰阵纹的刹那,阵壁内侧弹出一道金光,正中那长老胸口。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打得他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呕了一口血,但离死还差得远。
"晕着吧。"李墨说。
转身走向下一个。
接下来的几十息里,峰顶上发生了一场足以让逍遥宗后世弟子反复传颂的诡异场面:一个穿破袍的疯子,像在自家菜园子里拔萝卜一样,用一座阵图把十位结丹长老挨个放倒。有的被阵法弹晕,有的被符箓炸飞,有的被李墨近身之后随手甩出一张冰符冻住了脚,然后一剑背拍在脖子上。
最惨的那个被他顺便测试了新改良的缚灵符——那符贴上去之后,那长老浑身灵力像被关死的闸门,一滴都催不动,当场腿软趴在地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李墨默默记了一笔:"缚灵符有效时间七息,比上次多了两息,但启动速度还能优化。"
等他转过身来,峰顶平台上只剩一个站着的人。
金不修。
那十道光柱中最粗的一根困着他,但他没像其他人一样徒劳挣扎。他站在光柱中心,面色从震惊变成了沉郁,又从沉郁变成了某种笃定。李墨看见他手中的掌门佩剑上多了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像是有活的东西在剑脊上游走。
"师兄。"金不修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刚被压着打了一刻钟,"你的阵法确实很强。很强很强。"
他顿了一下。
"但你忘了。我是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