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阳光从太阳奔赴而来,抵达地球,大约需要八分二十秒。
它横渡短短的银河,越过澄澈长空,静静铺洒在窗后的地板上,将屋内那道背影衬得愈发清晰。
陆魁并不魁梧,可他的热诚却始终能够战胜疲惫。
此刻手中攥着一块抹布,目光牢牢落在大理石台面上,正努力在本就洁净的石面之上,搜寻那些潜藏不见的微尘。
仿佛每一次认真擦拭,都能让幸福再靠近一些。
大理石台面的反光,让陆魁得以依稀窥见自己的身形轮廓与面容,他低声自语:“这一切,都值得。”
落地窗、流苏吊灯、巨幕影音设备、双开门冰箱,各式各样的智能家电一应俱全。
这般豪华的配置,月租却只要一千二百块,还一口气签下两年租期,这件事,他办得着实漂亮。
这份实在难得的幸运降临在自己身上,陆魁从未去深究背后的蹊跷,心中只剩感念与珍惜。
他只想用心打理好这个家,将自己全部的温柔,尽数留给相伴四年的姑娘。
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描摹:往后下班归来,有灯火等候,有心上人相伴,不用再蜷缩嘈杂宿舍,不用再将就潦草生活。
他愿意相信,日子能够温柔绵长,往后还有无数美好在前方等候。
他的心里,装着滚烫又纯粹的爱意与期许,足以消融世间所有寒凉。
还有两年光景啊,可他心里并无十足把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拥有一处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思绪落到此处,陆魁不由得失了神……
楼道间热风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外卖员拎着两只沉甸甸的餐袋,核对完门牌号,按下了门铃。
叮咚——
沉闷的门铃声忽然撞碎一室静谧。
陆魁平淡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心底生出几分期待,下意识以为是梁雪月提前来了。
他脚步轻快,快步走到玄关,抬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并非心心念念的姑娘。
陆魁收起失落,转瞬便归于温和,他轻轻颔首,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餐袋。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轻轻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备注——雪月。
陆魁正要接听,一旁默然伫立的外卖员,忽然低声道出心底埋藏许久的决定,仿佛借着这片刻喘息,向这座耗尽他心力的城市轻声作别。
“这是我在这边最后几天了,攒够了一点钱,我打算离开这座城市。”
陆魁微微一怔,抬眸温和望向他。
外卖员扯了扯嘴角,笑意单薄,带着几分释然:“先生,我很羡慕您能够在这里立足,可这座城市终究不属于我。还是回到老家的小城,去过节奏平缓的安稳日子。”
他没有提起心底那股莫名袭来的惶恐,仅仅是厌倦了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紧绷与疲惫。
“挺好的。”陆魁的嗓音温和低沉,本就不善言辞的他,只道出心底最恳切的祝愿,“祝你往后安稳顺遂。”
陆魁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楼道间的喧嚣,指尖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女孩软糯温柔的嗓音,那是只属于二人的亲昵称呼,温暖了四载干涸岁月。
“魁。”
“魁,我猜你收拾新家肯定累坏了,特意点了双人晚餐,应该送到了吧?你先垫垫肚子,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就过来,今天我第一次去我们的新家。”
温柔的声线缓缓传来,淌进心底,空荡荡的房间仿佛多了一丝暖意。
“拿到了。”陆魁眉眼柔和,语气里藏不住珍视与欢喜,“雪月,给外卖小哥转一笔打赏吧,刚刚我看见汗水不断从他眉骨滚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梁雪月那边短暂顿了一瞬,听得出她隔着听筒轻轻笑了一声,音色依旧温软。
“好,我这就给他转过去。”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体谅,又浅浅感慨,“在外奔波的人,确实都不容易。你总是这样,见不得旁人吃苦。”
陆魁温柔叮嘱完毕,便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准备离去的外卖小哥目光掠过1804的门牌号,一股没来由的毛骨悚然之感骤然涌上心头,脊背不由得阵阵发紧。
匆匆远去,又是奔波……
天色缓缓沉落,落日隐入林立楼宇,夜幕温柔笼罩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璀璨而柔和。
沉寂的楼道之中,终于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门铃再度叮咚响起。
这一次,陆魁的心底万分笃定。
他快步拉开家门,玄关暖融融的灯光倾泻而出,稳稳照亮门口温婉清丽的身影。
梁雪月静静立在灯下,眉眼温软,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属于他们的临时小家。
“欢迎回家。”
陆魁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眼里满是珍视,声音放得很轻。
“我带你到处看一看。”
他牵着她的手,散步般走遍整套屋子。开阔明亮的客厅、视野绝佳的观景阳台、干净雅致的卧室、采光通透的书房、崭新整洁的厨卫,全屋崭新光亮,处处皆是安稳美好的模样。
梁雪月一路默然不语,起初只觉得吃惊,不安渐渐浮上心头。
她清楚这片高端小区的市价行情,开盘尚不足一年的崭新楼盘,这样一套精装大平层,无论如何,租金都不该仅有一千二百块这般低廉。
崭新的楼宇,反常的低价,屋内那若有若无、挥之不散的死寂寒凉,无数细碎的疑点悄然交织缠绕。
身旁的陆魁,满心满眼都是安家的欢喜,与相守余生的期盼,心思纯粹赤诚,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的异样。
温情真切,爱意浓厚,可这屋子潜藏的怪异,同样真实可感。
二人最终驻足落地窗前,眺望着楼下满城流转的灯火与车流,晚风徐徐拂来,夜色温软。
良久,梁雪月轻轻蹙起秀眉,转头望向身旁的陆魁,声音轻软,裹挟着小心翼翼的忐忑不安。
“魁,这里是才开盘不到一年的小区,房子又新又气派,地段也不差,租金却低得这么反常……”
她迟疑片刻,终究说出心底那道令人不安的猜想,声音轻得恍若一缕晚风。
“这不会是,凶宅吧?”
满屋灯火温煦,人间脉脉温情。
青年心底珍藏四年的爱意灼灼生辉。
唯有墙角的阴影深处,一缕无声寒凉,静静蛰伏,隐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