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落地窗吹进屋里,带着一缕说不清的冷意,慢慢缠上梁雪月全身。
陆魁闻言微怔,低低笑了声,轻轻摇头。
他没有轻视她的不安,更没有把她的恐惧当成玩笑,只是抬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温声安抚。
“放心吧,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什么鬼怪。这是新建的楼盘,不会有怪事的,我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语气松弛,刻意放得轻松,只想冲淡屋内压抑的氛围。
可是话音渐落,他便看见梁雪月面色发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里充满惶恐。
陆魁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空旷的新房里,行李箱还未曾拆封。窗外远灯投落,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这套房是他千挑万选的结果,租金低廉、位置尚可、装修崭新,他本以为这里会是两人崭新生活的开端。
可这一刻,什么唯物论、什么新房优劣,都不再重要。
他眼里,只剩梁雪月藏不住的害怕。
陆魁沉默几秒,轻声叹息,语气骤然认真:“你要是真不喜欢这里,我们现在走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大不了我重新找房。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
梁雪月静静思忖片刻。
心底的寒意依旧挥之不去,但她清楚,陆魁为了安家奔波许久。
从狭小拥挤的宿舍,到费心选房、打扫整理,这里的一点一滴,都是他攒下的心血。
她实在不忍心,凭着自己无端的恐惧,辜负他所有辛苦与期待。
压下心底的不安,她柔声道:“先不说这些了,饭菜凉了,我去热晚餐。”
“不用,你累了一天,好好歇着。交给我就好。”陆魁立刻抬手拦住她。
他看穿了她的隐忍,心头泛起暖意。
平日里不善言辞、性子偏木讷的他,此刻竟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调,转身走进厨房。
梁雪月坐在餐桌旁,望着他忙碌的背影,眉眼间漾开温柔笑意。
可就在她敛神回眸的瞬间,屋内所有声响骤然消弭。
一股阴冷无声攀心上头。
她清晰地感觉到,对面空着的座椅上,有一道视线死死锁定着自己,安静、沉滞,如同蛰伏的野兽,静静窥伺猎物。
梁雪月轻轻揉了揉眼,暗自宽慰自己,大概是连日劳累,才生出这般错觉。
挂钟秒针轻转,时光静静流淌。
厨房里,陆魁细致地将香辣虾逐一分拣、规整摆盘,白瓷盘里的虾肉错落铺开,宛如盛放的金菊。
精致的菜品端上桌,瞬间扫去几分阴郁,让梁雪月眉眼舒展,露出笑意。
随后他端上最后一盘松鼠桂鱼,细心调转盘位,将鱼头正对身旁的她,藏着细碎温柔。
温馨的晚餐过后,烟火气息缓缓散去。陆魁主动收拾碗筷、整理桌面,不让她沾半点辛劳。
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弛,梁雪月便起身整理行李。
心境渐稳,琐事缠身,方才的惊惧也淡去不少。
可就在她俯身拉开影音柜下方主抽屉的一瞬——
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她身体猛地僵住,脊背绷得笔直,脚下踉跄后退两步,双腿一软,重重跌落在冰冷地板。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破所有克制,她颤声惊呼:
“魁!”
清脆的喊声骤然划破屋内的宁静。
陆魁心头一紧,手中餐盘重重磕在水槽边缘,发出脆响。他来不及擦去手上水渍,大步冲进客厅。
“怎么了?”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起她。梁雪月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整个人缩在他怀里,颤抖的指尖死死指向敞开的抽屉。
“别怕,我在。”
陆魁伸手牢牢护住战栗不止的她,嗓音温柔沉稳,目光落向空荡荡的抽屉。
里面没有血迹,没有异物,看起来平平无奇。
“看到什么了?”
梁雪月牙关打颤,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微弱又恐惧的字:“照片……”
陆魁轻轻摩挲她颤抖的脊背,耐心安抚,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便将她扶到沙发坐稳,叮嘱她切勿乱动。
随后他独自走向抽屉。
陆魁俯身翻出抽屉里的所有东西,一副落灰的七寸全家福相框,还有两张小小的旧照片。
觉得没什么特别,只是原主留下的旧物而已。
灯光落在泛黄的相纸上,陈旧的画面清晰展露。
崭新的房子里,莫名留存旧人照片,本就透着诡异。
陆魁先看向那幅全家福。
草坪背景下站着一家四口:年轻夫妻并肩而立,怀中抱着年幼孩童,身侧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四人端正望向镜头。
整张照片里,三人神态平和正常,唯独男主人格外突兀。
他面容年轻俊秀,头顶却早早大面积脱发,一副怪异的地中海模样,与全家福温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随即看向第二张照片。
画面里是一名身形魁梧的肌肉男子,正对镜头,挂着一抹略显憨厚的傻气笑容。
当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照片时,陆魁微微一怔。
照片里是个清秀文静的女生,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正是当初租给他这套房子的中介。
陆魁捏着照片,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梁雪月。
“这就是租房给我的那个中介。看来她以前在这里住过,这些东西应该是搬家时忘了带走。我打电话问问她。”
梁雪月轻轻点头。
陆魁拨通号码,可电话并未接通,直接跳转语音信箱。
平淡的女声录音缓缓响起:“您好,我每天睡得比较早,请明天再打,谢谢。”
陆魁无奈叹气,柔声安抚仍旧惶恐的梁雪月:“别多想了,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再联系她问清楚。主卧的床很大,今晚安心睡。”
说完,他将梁雪月轻轻扶回床上安顿好,折返客厅收拾完剩余碗筷,才走进主卧。屋内光线柔和昏暗,梁雪月已然沉沉睡熟,只是眉宇之间,依旧锁着一丝未曾散去的不安。
连日积攒的疲惫席卷全身,陆魁只觉得头脑昏沉,躺倒在床边,很快便坠入深沉的睡梦。
窗外晚风顺着落地窗涌入房间,原本轻柔的风声,悄然变化。
晚风渐渐变了调子,断断续续的细碎笑声,悄悄回荡在漆黑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