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要跑多快,才能留住眼前转瞬即逝的幸福?
陆魁冲出写字楼,抬手拦停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后排。
心里的焦灼已经堆到顶点,他沉声道:“景和玫瑰园,西门。”
司机打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
一路上,老陈那道死亡手势、梁雪月冰冷绝情的眼神,一遍遍在脑子里刷屏。
他盯着倒退的街景,心底的不安,几乎快要撑不住。
车一停,陆魁直接推门冲下去,疯了似的往楼栋狂奔。
剧烈的奔跑扯得胸腔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疼,窒息感死死压着全身。
但他不敢停,心底的恐惧催着他越跑越快。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赶回1804。
指尖慌乱按开密码锁,推门进屋。
陆魁快速扫遍全屋,直到看见主卧窗边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紧绷的心口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离开整整四个小时。
梁雪月就这么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陆魁放缓脚步,走到她身侧。
“这边是正北,你在看什么?”
屋里死寂良久。
梁雪月缓缓转头,眼神冷得吓人,直直盯住他。
声音裹着浓浓的厌憎:“你回来干什么?回去上班,做你该做的事。”
陆魁心头一酸,勉强压下所有委屈,放软语气:
“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从来不是工作。是你。雪月,我们走,离开这里,去哪都行。”
“哼。”
梁雪月冷冷嗤笑,满是嫌恶,“陆魁,你听不懂人话?我不走。”
“我尊重你。”
陆魁嗓音发哑,带着卑微的恳求,“那你躺会儿,别一直站着熬自己,我怕你撑不住。”
“聒噪。”
梁雪月瞬间收回视线,躺回床上,眼神冷冽如霜。
“出去。”
陆魁没争辩,默默退出主卧。
他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把里面残留的旧食材、乱七八糟的杂物全部打包干净,拎下楼扔进垃圾桶。
屋子本来就阴气沉沉,这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旧东西,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麻。
清理完,他立刻拨通中介的电话。
1804这间屋子处处透着诡异,中介绝对知情,一定有脱身的办法。
可电话刚响,直接跳转语音信箱。
那个平淡的女声录音再次缓缓响起:“您好,我每天睡得比较早,请明天再打,谢谢。”
陆魁不死心,换备用手机反复重拨。
一通、两通、六通……
全部石沉大海。
他快速编辑短信发送:【房子有重大问题,急需沟通,无关钱财,看到务必回电。】
发完消息,陆魁站在楼道里深吸一口气。
满心无力,只能暂时压下慌乱,转身走出小区,直奔楼下生鲜超市。
他想不了别的,只能拼命抓住当下。
既然劝不走她,那就好好待她,哪怕只有片刻安稳也好。
超市灯光暖亮,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陆魁熟门熟路挑着梁雪月爱吃的东西,这种熟悉的温馨,现在却越来越遥不可及。
新鲜嫩黄的鸡腿、鲜活的鲈鱼、清甜的时令蔬果,每一样都仔细翻看,挑最新鲜、品相最好的。
以往四年,他一直都是这样,把所有偏爱都留给她。
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回到1804,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外热闹的烟火气瞬间被屋内的阴冷吞噬。
空旷的屋子依旧冷清死寂。
陆魁没顾得上休息,扎起随手挂在玄关的围裙,一个人钻进厨房。
洗菜、改刀、腌肉、起火、热油。
他动作熟练利落,有条不紊。
滋滋的煎炸声、清水冲刷的哗哗声、锅铲轻碰的脆响,一点点填满死寂的屋子。
热气顺着灶台缓缓升腾,淡淡的油烟混着饭菜香气,慢慢驱散了一室寒凉。
他一边做菜,一边望着主卧紧闭的房门。
心里酸涩又惶恐。
哪怕只有这一刻的温暖是真的,他也想死死攥住。
若是宿命注定逃不过悲剧结局,那他只能惜取当下。
能多守一分温存,便是一分。
足足忙活近一小时,满满一桌子菜尽数做好。
色泽鲜亮,热气腾腾,全是梁雪月平日里最爱吃的口味。
陆魁擦了擦手,走到主卧门口,柔声轻唤:“吃饭了,雪月,都是你爱吃的。”
梁雪月走出卧室,安静落座。
她没有拿碗筷,直接伸手抓起鸡腿,低头疯狂啃食。
吃相粗鲁、急切、毫无仪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偏执。
陆魁坐在一旁,小口吃饭,目光死死锁着她,一刻不敢挪开。
他怕她出事,怕她噎到,心底全是戒备。
桌上饭菜丰盛,可梁雪月像是饿了几天几夜,不停往嘴里塞。
食物越吃越多,她的小腹肉眼可见地鼓起。
可她眼里没有半点饱腹,只有近乎病态的贪婪,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整间屋子静得可怕。
只有牙齿撕扯、咀嚼的细碎声响,不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魁心里一紧,猛地伸手,攥住她正要再次伸去拿菜的手腕。
下一秒。
看似单薄的梁雪月,随意抬臂。
一股恐怖的蛮力瞬间爆发,直接把陆魁震得连连后退好几步。
她抬眼睨着他,骤然厉声咆哮:
“我想吃多少,轮得到你管?!”
怒意翻涌,她唇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字字扎心:
“也不看看你自己,配管我吗?”
陆魁脸上一片平静。
从昨夜到现在,他其实早有预感。
没有愤怒,只有胸口压得死死的、化不开的酸楚。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隐忍了整整两天的情绪,彻底崩了。
“我让你别吃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魁陡然提高音量,积压的焦灼、委屈、恐惧、压抑,全部爆发。
“有什么事你直接冲我来!藏着掖着、故意折腾,有意思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再也不想忍、再也不想让。
所有诡异、所有冰冷、所有疏离,他彻底受够了。
梁雪月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怔怔看着眼前暴怒的陆魁,目光凝固,一动不动,眉眼之中藏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