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无比沉重,忐忑压在胸口。
陆魁拎着装鲜果的餐袋走回主卧。
他拆开包装袋,将里面切好的鲜果一一摆放在床头。
梁雪月没有多说什么,自顾自拿起一块,慢慢吃了起来。
一块接着一块,她吃得很安静。
没有往日会看向陆魁、眉眼弯弯的模样,只是垂着眼,像是在完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直到她将盘中鲜果尽数吃完,陆魁就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默默望着她,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不安。
陆魁背靠床头,轻轻将梁雪月揽进怀中。
没有多余的话语,就这般安安静静陪着她。
片刻之后,梁雪月倦意涌来,缓缓沉入睡梦。
靠在她身旁的陆魁,心神被连日的疲惫与心底沉甸甸的疑虑裹挟,意识也一点点坠落,慢慢失去了知觉。
天色微亮,细碎晨光透过窗缝落在身上。
暖意照在皮肤上的一瞬,陆魁骤然惊醒。
涣散的神智极速收拢,他心头猛地一紧,低头望去。
怀里空空如也,早已没了梁雪月的身影。
视线慌乱地在屋内搜寻。
没过多久,他便看见了她。
梁雪月立在落地窗前,身形静静伫立,怔怔望向窗外。
陆魁立刻起身,快步朝她走去。
心底积压整夜的不安彻底压垮了所有侥幸,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妥协。
“雪月,要不……我们还是搬走好不好。”
梁雪月的声音冷清,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搬走?为什么要搬走。”
“我很喜欢这里。”
听见这句话,陆魁眸底仅存的那一点神采彻底消散。
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在此刻轰然落空。
就在陆魁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
梁雪月轻声开口,语调依旧平淡,不带半分情绪。
“这个地方,很适合我。”
陆魁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终于说出藏了一整夜的心里话。
“雪月,昨天夜里,你像是变了一个人。”
梁雪月依旧背对着他,目光停留在窗外,没有回身。
她忽然轻声开口。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陆魁语气坚定,没有一丝迟疑。
“四年。”
梁雪月依旧不动,声音轻得像一阵冷风。
“其实这些年,你看见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
你有没有发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开心过。”
陆魁垂眸颔首,声音低沉自嘲:“我知道。
我一直拼命想让你开心,可我太笨、太无趣,始终做不好。”
梁雪月的语气骤然一转,方才淡淡的话音陡然锋利,如同薄刃划破空气。
“明白就好。”
她抛出问题,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那你选,信我,还是信那个外卖员?”
陆魁缄默不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底爱意与疑虑来回撕扯,他给不出答案。
时间一点点流淌,梁雪月渐渐耗尽了仅剩的耐心。
“今天我哪也不会去,我就要留在这里。你忙你的去吧,陆魁。”
她的声音褪去方才那份锋利,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我去洗漱收拾一下就去上班了。
今天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买给你。”
陆魁没有争辩,也没有追问答案。
内心万般挣扎过后,他选择暂时收起所有疑虑。
穿衣、洗漱。
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时,陆魁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望着那张布满虚弱与疲惫的脸庞,他竟像是在凝视心底极度厌恶的仇人。
软弱、纠结。
明明察觉到一切不对劲,却始终没办法做出决断。
所有无力感,全都映在了镜面之中。
这份心底荒芜空洞的感觉,并不会因为离开1804那间屋子,就有半分消散。
坐上地铁,车厢人来人往,喧嚣就在身旁,可心底那片荒凉依旧没有缓解的征兆。
他走出地铁站,踏进往日早已熟悉的办公环境。
周遭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只是他的心,早已乱作一团。
办公室人来人往,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周遭越是热闹,陆魁心里的荒芜就越是显眼。
他攥着手机,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起身,走到了工位最角落的位置。
部门里人人都忙着业绩和报表,唯独同事老陈是个异类。
平日里不爱扎堆闲聊,唯一的爱好就是研究各类灵异传闻、老宅异事,是公司里唯一一个懂这些偏门东西的人。
陆魁深吸一口气,轻声发问。
“老陈,问你个事。”
老陈抬眸,摘下耳机,神色淡然:“怎么了?”
陆魁迟疑片刻,压低了声音。“你了解凶宅吗?住在凶宅里,会不会……改变人的性情?”
听到这话,老陈的神情骤然严肃几分。
他点点头,似笑非笑。
“会,肯定会。”
老陈微微眯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哼。
“而且那种极致阴煞、怨气极重的凶宅,人只要一踏进去,哼。”
“潜移默化,最先变的不是房子,是人。”
陆魁心口骤然一紧,指尖微微发僵。
“怎么变?”
老陈望向窗外喧闹的人群,声音压得极低。
“阴气缠身,最能放大人心底藏着的东西。”
“压抑、委屈、沉默、伪装、不快乐。”
“正常人住久了,性情会越来越冷、越来越寡言。”
“若是本身心里就带着执念和郁结的人……会被宅子彻底同化。”
陆魁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
“同化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老陈侧过头,目光沉沉看着他。
“你会分不清,到底是人变了,还是……宅子里的东西,借人的躯壳,活过来了。”
一瞬间,梁雪月昨夜种种反常、清晨冰冷的模样,猛地在陆魁脑海当中闪过。
那个判若两人的她,瞬间和老陈的话重重重叠在一起。
老陈望着陆魁骤然惨白的脸色,一眼就看出他心里压着事。
他先是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过来人打趣的意味,却字字透着寒意。
“这还只是普通凶宅。”
“如果那间宅子,藏着真正强大的凶鬼、积怨的怨灵。”
老陈眸光微沉,语速放慢,带着浓浓的警示。
“人一旦住进去,根本不用熬日久天长。短短几个小时,就足够……”
说到这里,他骤然停住。
没有继续往下说出那惊悚的结局。
老陈抬起右手,指尖并拢,对着陆魁,轻轻横划脖颈。
一个简单利落、象征死亡的手势。
陆魁猛然神色一凛,不愿再浪费一秒钟。
他转身径直往外走去,只丢下几个字。
“告诉经理,我有事先走了。”
话音还未落地,他脚步越来越快,转瞬穿过喧闹的办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