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铁砧关城下。格鲁姆看着城墙上那三个还没被完全遮住的炮口，“奇怪……那些大号铁管子又是什么？”
“指挥官阁下不用担心，”扎格的声音平稳而自信，“那些人类不管用什么管子，都抵挡不住我们的攻城锤。伟大的攻城之神会保佑我们战无不胜。”
“但愿如此，只是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随后号角吹响，兽人部队开始进攻，大量“为大酋长冲锋”的喊声此起彼伏。枪炮声不断，炮火连天，大量武士和其他部队倒在冲锋的路上。“掷斧者！快！还击！谁敢后退斩立决！”乌拉格怒吼道。在他的督促下，兽人重整阵型，大量符文飞斧抛出，击毙大量枪兵和火炮操作人员。
“好机会！他们的火力密度变弱了！伟大的攻城之神在上！攻城锤，冲锋！！！”扎格喊道，甚至亲自带了一队攻城锤冲锋。
只见该攻城锤由三棵铁木树干捆扎而成，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树干表面被剥去树皮后涂上了兽人特制的黑油，在晨光下泛着不祥的哑光。三道铁箍将三根铁木死死锁在一起，铁箍表面刻满了粗糙的符文——不是矮人那种精致雕纹，而是兽人萨满直接用凿子砸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道都深可见骨。锤头部分比尾部粗了三圈，包裹着层层叠叠的铁皮，缝隙处露出已经被磨出光泽的金属边缘——那是多次撞击留下的痕迹，像是一头野兽的獠牙被反复打磨过。攻城锤不是“抬着走”的，而是被悬挂在四轮铁架车下方的铁链上。铁架车比城墙的门洞还宽，车轮包裹着铁皮，压在碎石路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声。城墙上的来复枪兵的子弹和普通火炮的炮弹打在它身上，都被萨满符文弹开。
“大人！您的特殊蒸汽大号火炮准备好了吗？不能再等了！”亨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那些攻城锤身上的符文过于诡异，给我一种死亡的感觉，有点瘆得慌。”
“不，”雷恩说，“这三门大炮弹药有限，成本巨大，我们必须让他们打出最高性价比的攻击。”
“可是大人……”
话音未落，攻城锤砸中了城门。这一瞬间，雷恩感觉脚下的石板跳了一下。那不是声音，那是震动，从城门铁皮传导到门栓、再从门栓传导到门框、最后顺着地基一路蔓延到他靴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扳手，指节发白。灰尘从门缝里喷出来，混着铁锈的气味。
“报告损伤！”亨利中士在喊。
雷恩已经蹲了下去。城门铁皮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从中间偏左的位置斜向下延伸了将近一臂的长度。裂缝边缘的铁皮往外翻卷着，露出灰白色的木芯，那层木芯已经开始纵向开裂，像一张被撕了一半的纸。雷恩伸手摸了一下门栓末端的卡槽。卡槽边缘的铁环被震松了大约半指宽，他用拇指推了一下，铁环动了。
“下一次，它会脱槽。”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的天光，兽人没有立刻发起第二撞。那片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钟，比任何一次撞击都沉重。
扎格在攻城锤旁，看到了裂缝。他咧嘴笑了。
但雷恩的心情可就没这么好了。他把那道裂缝的位置和门栓松动的幅度记在了脑子里，然后站起来，对亨利说：“北仓库的铁轨，搬三根过来。斜着顶在门后面，不用顶太久，顶到那三门大炮炮响就行。看来必须给这群绿皮野兽上一课了。”
扎格蹲在攻城锤旁，刚刚用铁钳测完绞盘齿轮的磨损。他派去报信的传令兵还没回来。他在第一次撞击后报过一组数据给格鲁姆——“锤体偏转不足半寸”，铁架车底盘稳定，可以再撞三次。那是他的判断，一个工程长的判断。他没错，那组数据是准确的。
第一声震动传来的时候，他以为那是城门内部发生了什么，人类可能引爆了什么，或者城墙某处塌了。他抬起头，想看看远处城墙上有没有异常的火光，但他的动作刚到一半，视野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灰色的、快速逼近的黑影，比任何投石机的炮弹都小，但比任何声音都快。他没见过实物，不知道这是什么。扎格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把铁钳收回了腰间，侧过头，朝攻城锤底部那块他亲手焊接过的铁皮看了一眼。那铁皮上还有他刻的标记——“扎格·锤掌，第三锻”。然后他抬头，对着那个灰影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伟大的攻城之神……难道人类这些铁管子真的比我们的攻城锤强嘛？”
炮弹落地的时候，扎格·锤掌没有移动位置。他站着、或者蹲着不重要了。铁架车底盘被冲击波掀翻的那一刻，他仍然保持着右肩微低的姿态，像是还在测量什么东西的倾斜角度。
在炮弹出膛后的几分钟，雷恩来到北仓库门外的空地上，命令炮组再次装弹。炮手们推动黄铜杠杆，蒸汽阀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炮尾的联动装置依次咬合，那道刻着矮人符文“爆燃”的环箍微微发光。雷恩没有看清扎格是否还活着，那种距离和扬尘下，谁也看不清。但他看到了攻城锤的绞盘组已经完全塌陷，锤体歪斜在半坡上，铁链散了一地。“炮组准备下一发，”他低声说，“第二门炮，标定原坐标向东偏移一点——攻城锤侧面还有支撑，还是先试射再射击。”一旁跟过来的亨利接话：“如果他们还有人能推得动那玩意儿的话。”雷恩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想了一件事：城门也遭到了波及，受损很严重，如果不能及时修理的话，无法扛住兽人往后的进攻。
然后他转身走向其余两门炮，命令他们装弹，预瞄坐标，试射然后准备再次开炮。硝烟在炮口上方盘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雷恩听到了一种声音——那是碎石还在下落，是铁屑打在岩石上发出的稀疏响声。
“……彻底摧毁了。”
他不是在向谁汇报——他只是需要一个确认。亨利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雷恩看到他攥着望远镜的手指松开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