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太阳再一次从铁砧关升起。此时的雷恩和亨利中士正在检查兵力情况。他们发现来复枪兵数量锐减不足一个营。前几次战斗已经将这些精锐兵种消耗殆尽了。
……来复枪兵只剩这些了。”亨利合上名单。
雷恩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城墙外侧,兽人阵线还没有移动,营地里的烟雾正在升起,像是正在准备早餐。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们在吃,在等,在等着某种“信号”出现。
“把线列步兵调上来。”雷恩说,“滑膛枪的弹药储备还够用多久?”
“打一场战斗的话,够。”
“掷弹兵呢?”
“有四百人。”亨利顿了一下,“你打算让他们上墙?”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城墙东南侧那片区域,又看了一眼城内那两台还没被正式验收的武器,然后说:
“来复枪兵守不住的防线,让他们去守。”
亨利没有再多问。他转身去传令时,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来复枪兵的损失已经超过预想了。而今天如果还要继续守下去,那些替补上来的线列步兵和掷弹兵,得比来复枪兵多撑一倍的时间才行。但兽人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不好办啊。”他喃喃道。
格鲁姆站在营地后方那面土坡上,没有站上高处,只是靠在一块被推倒的矮墙旁边。他的目光越过前方正在集结的兽人部队阵线,落在远处铁砧关的城墙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城墙上那些人,跟昨天不一样了。”
旁边的斥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有什么变化——昨天城墙上那些人的动作更慢一些,装填时更仔细;今天这些人动作更快,站得更密,队列之间的距离也更宽了。
“……人类换了人。”格鲁姆说,“昨天那些铁管更长的,换成了铁管更短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不知道那些铁管长短的区别对应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昨天那些铁管更长的部队,射击时更准,但装填更慢。而今天这批人或许是装填得更快,但精准度可能会下降。
他用手指敲了一下矮墙的砖面:“他们把准的撤下去了,换了一批准头差一些但射得更快的。”
“那……”斥候问,“是好事吗?”
格鲁姆没有回答。他看了城墙上那些正在走动的人影,然后说:“他们换人,说明昨天的那些人已经不够用了。但换上来的人没有后退,还站在那里——说明他们还能打。”
然后他转身,朝后方那顶黑帐篷走去。他没有回头看城墙。他走到帐篷前停下来,没有掀开帘子,只是站在外面说:
“我要冲锋了。你那些‘法术’还有图腾能用吗?”
帐篷里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可以。”
格鲁姆转身走回阵前,没有再多说。他不知道那顶帐篷里的法术具体是什么,也不完全相信它能成功——但他记得昨天那发炮弹落在他面前时,那片地面裂开的方式,让他的判断有了一些新的依据。他站定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跟旁边的人确认:“那东西能让人不疼。”
号角再度吹响,南方兽人重新开始进攻。虽然依然还有人倒下,但推进速度却从未减缓仿佛身边死的不是自己的队友。阿瑞德士兵惊恐的发现,有的兽人士兵哪怕全身就剩下身体了也依然在推进。看其神情仿佛自己从未受伤一样。
很快阿瑞德的线列步兵、掷弹兵就因为敌方这种自残式冲锋出现了大量伤亡。“可恶这群蛮子疯了?不要命了。炮兵呢你们TM的在干什么?给我开炮啊!你们的炮弹呢?”亨利骂道。
“大人出事了我们的炮兵不知为何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无法开炮。” “那我们的蒸汽巨炮呢?”“大人不知为何我们的蒸汽巨炮现在总能打偏,炮手对此也非常疑惑。”亨利听完感到非常惊讶,迅速跑过去报告雷恩。
此时的传统萨满正在静静地观察着新萨满和格鲁姆嘴里喃喃道:“痛觉屏蔽、低语干扰、方向混淆再算上昨晚图腾强化。这些小兔崽子活挺多呀,憋了这么多混乱法术看来是没救了以他们的实力不可能掌控这么多。要么他们被混乱魔法侵蚀了,要么是深渊里那些死恶魔动手了。跟我们相隔甚远都不肯放弃干预我们的大陆这群畜生!”
老萨满还发现此时的格鲁姆也有点癫狂状态不对,但副官乌拉格状态正常。“我明白了唯一的机会就在乌拉格身上我必须保住他。”随后老萨满调动大地和风之力将乌拉格保护起来。
亨利跑去指挥部的时候,姿态不太对——他不是那种会跑的军官。雷恩看到他穿过那片灰烟向这边走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大约三分,衣摆上沾着灰烬和尘土。亨利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行礼,直接开口:
“西侧那段墙,第一道防线已经撤了。”
雷恩没有打断他。
“掷弹兵——有半数是倒在自己人手里的。有人在拐角处开火,说是看到兽人从侧面包抄过来了,实际上那里什么都没有。还有人说听到了冲锋号,但没有人吹号。”亨利的声音略微变低,“不止一个。至少有三次,在不同位置。士兵开始怀疑自己听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并且我们的炮手胡言乱语,神志不清。蒸汽巨炮的炮手总打偏浪费我们宝贵的弹药。”
雷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兽人那边呢?”
“还在冲。伤亡很大,但没有停。有人胸部中弹,却依然不断的进攻。在他们眼中旁边的队友死伤好像无伤大雅。并且那股你之前提到的黑烟愈发凶猛。”亨利停了一下,“……这不应该。”
雷恩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亨利的肩膀,落在城墙东段那群正在后退的线列步兵身上——他们正在缓慢地向城门方向收缩,步速比正常情况慢得多,像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算正确的方向。“方向感出问题了。”他说。
亨利没有回答,但雷恩已经从他脸上看到了答案。他不需要更多细节了,他又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那两件实验武器,然后转过身,朝向炮组的方向说:
“把它们推上来。”
亨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格林机枪,又看了一眼诺能飞炮:“……现在?”
“现在。”
雷恩没有提高声音:“如果等它们发挥不了作用的时候再推上来,它们连当一个铁砧的机会都不会有。”
亨利没有再说。他转身跑向炮组方向。
雷恩站在原处,看着城墙下方那些仍在压上的兽人阵线。他没有再看那些混乱的痕迹,而是看着那台实验型武器被士兵推上城墙。他想到一件事——那台格林机枪的弹药箱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使用前需检查膛线是否过热”,字迹是仓促写上去的,像是临时补的标注。他没有走过去确认那行字是否还在,也没有回头确认炮手是否正在拆开封条。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兽人正在逼近的最后一段距离,然后低声说了两个字:
“开火!!!!”
格林机枪的声响不是炮声,也不是枪声,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连续的厚布被撕裂的声音。第一发子弹射出时,炮手还在调整摇柄的转速,第二批弹丸出膛时,落点已经开始向兽人阵线左侧偏移,第三批扫射穿透了兽人的前排。
那门诺能飞炮在格林机枪开火后约十秒才响。它的炮弹不是奔着兽人步兵去的——雷恩看到落点落在兽人阵线的后方,在混战区域与兽人援军之间炸开了一道黑色烟柱,把后续部队的前进路线阻断了一半。第一发开花弹落地时,弹片在碎石地面上削出一道像是被犁过的痕迹;第二发落在同一区域偏右的位置,正好把一片正在集结的兽人步兵驱散开。两发炮弹之间,大约间隔了十来秒。
格林机枪没有停。它的枪管在第三批弹丸射出后已经开始泛红,炮手没有让它冷却,继续摇着摇柄,直到弹药箱里的最后一排弹丸被推进膛内,枪口喷出的火舌变短了,像是一段被拉长的闷响在逐渐衰减。
城墙下方,那些在混乱法术加持下一直保持前压的兽人步兵,终于出现了停顿——不是撤退,而是一种更接近“被迫停下”的状态。前排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后续的步兵被诺能飞炮的弹幕拦在了后方,位于中间的那些步兵突然失去了前方的掩护,也失去了方向。
雷恩从垛口上方看着那片区域,看到格林机枪的枪管冒着白烟,看到诺能飞炮的炮手正在装填第三发炮弹。他没有下令停止,也没有下令追击,只是一直站在原处,看着那两台实验型武器将它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射界”覆盖在城墙下方的战场上。
他没有问亨利还剩多少弹药,也没有问炮手还能再打几发。他只是看着那些正在停下来的兽人步兵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又看了一眼那台机枪的枪管——那根金属管正在微微变形,像是被过度加热后开始变软。
“……差不多了。”他说,“把它撤回来。炮先停一下——等下一波,再调整落点。”
亨利在他身后说:“他们退了。”
“是。”雷恩说,“但退得还不远。还有时间调整也许他们很快就会再次进攻。”
他看了一眼那台正在冒烟的格林机枪,然后说:“把它拖回北墙去,冷却期间检查一下枪管,看有没有产生裂缝。”
与此同时南方兽人这边格林机枪的第三轮扫射打穿了兽人步兵阵线的中央——不是突破,是像一块厚布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前排的步兵正在倒下,后面的人还在向前踩,但步伐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快了。混乱法术让他们的痛觉暂时消失了,但子弹击中身体时的冲击力并没有消失,那些中弹的兽人仍会感到身体的失衡,仍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正在渗血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法术仍在运转,但法术掩盖不了身体正在迅速停止运转的信号。
当诺能飞炮的第一发炮弹在阵线后方炸开时,这种困惑开始转变为某种更原始的、无法被法术完全压制的本能。那些被弹片削倒的士兵没有感觉到痛,他们中的一些人还试图站起来——但他们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服从命令了,一些人在起身时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无法支撑重量,一些人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掌少了一部分指节。法术没有失效,但身体已经比法术更早地拒绝继续执行命令。
前排的士兵开始往后退。起初是个别的、缓慢的、像是在确认“后退是否被允许”的那种试探。他们转头看向后方,然后他们看到了格鲁姆。
格鲁姆站在矮墙旁边,手中握着那面铁灰色兽头军旗——不是旗杆,是旗面本身。他的目光正盯着前方,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小,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他的口中正在重复一段音节,那声音断断续续,没有明显的节奏,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向前,又像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音节在空气中短暂停留,又迅速消散,像石子落水后在水面上留下的余波。旁边的人听到他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继续压上去。他们没有弹药了。压上去就能结束……”
那语气不像是一个指挥官在发布命令,更像是有人在梦里重复某一句话,试图让那句话变成现实。副官乌拉格站在他身侧约两步的位置,看着格鲁姆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向战场,又像是在看向更远的地方,在人群与城墙之间的空隙中,像是有某种肉眼无法捕捉的力量正在拖动他的视线。乌拉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一个正在退回来的步兵从他们面前经过,格鲁姆猛地转头看向他,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平稳:“——谁允许你退的?回去。现在。”那个士兵停住了脚步,但没有转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格鲁姆,像是在等第二个命令。
就在这时,一发流弹从战场上飞来——不是瞄准格鲁姆,而是落在矮墙前方约五六步的位置。子弹在碎石地面上激起一阵火星和碎片。格鲁姆没有躲闪,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片被击碎的地面,然后说:“他们没有弹药了。”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其他人,但他的声音中带有一丝不自然的震颤,像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乌拉格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指挥官,你的手在抖。”
格鲁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着旗面的那只手确实在微微颤动。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要确认那只手是不是他自己的。他攥紧旗面,试图让它稳住,但指尖的颤动没有停止。
新萨满站在后方那顶黑帐篷外,目光没有看向战场。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那些颜色加深的木桩上——其中一根木桩的顶部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从那道裂痕中渗出一股极淡的暗色雾气,覆盖在格鲁姆所在位置的侧面,形成了某种轮廓模糊的遮蔽,像是为格鲁姆挡住了某条弹道。格鲁姆没有看到那道雾气,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但他原本站的位置正前方约五步处,地面在流弹击中后留下了一道新的浅痕,而那道痕迹恰好避开了他所在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偏转了一点角度。
新萨满知道那道痕迹是被偏转过的,他也在注意自己的左手——指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纹路,那道纹路沿着指节向上延伸,像是正在缓慢地干裂。
格鲁姆没有看到那道雾气。他的目光仍然锁定在战场上,但瞳孔的收缩幅度已经明显不同于正常人的状态,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每次吸气时肩膀都会抬高,像是在试图吸入更多空气来维持某些正在加速消耗的能量。他开口说话时,声音比之前更低:
“……继续压上去。不要停。他们没有弹药了。”
乌拉格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格鲁姆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盯着前方某个位置,但瞳孔的位置似乎有些偏移,像是视野中的某些东西正在微微扭曲。他顺着格鲁姆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远处,新萨满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那根正在冒气的木桩,低声说:“……撑不了多久了。”
乌拉格是在第三次流弹擦过矮墙时做出决定的。格鲁姆仍然站在原地,正在低声重复着同一句话,声音比之前更小、更模糊,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乌拉格伸手按住格鲁姆的肩膀,然后说:“指挥官。”
格鲁姆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他的肩膀在乌拉格的手掌下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尝试通过他的身体向外扩散,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束缚着。乌拉格用力按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士兵在退。”
格鲁姆停住了,他的目光没有移动,但嘴唇停止了动作。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说了一句:“……他们在退。”
他的声音恢复了某些正常的部分,但明显比之前弱得多,像是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乌拉格松开手,没有后退,只是看着格鲁姆的瞳孔——那双瞳孔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颜色,但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褪去。
传统萨满出现在他们身后。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就站在矮墙的阴影里,没有靠近格鲁姆,只是站了片刻。他看了一眼战场上的局势,又看了一眼格鲁姆的状态,然后说了一句不像是特意说给谁听的话:“他不能再站在这里了。”
乌拉格转头看向传统萨满,但传统萨满没有进一步解释。他已经转身走开了,但在转身之前,他的目光在远处那顶黑帐篷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格鲁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是停顿,而是像在确认某些东西是否已经离开他的视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那截握着旗面的手指仍在微微颤动,但幅度已经比之前小了一些。他没有再重复那句话。他开口时声音平稳了一些,但仍然比平时低:“……传令下去,后撤。今天先停。”
乌拉格没有多问,转身朝传令兵的方向走去。格鲁姆仍然站在原地,看着战场上正在缓慢后退的兽人步兵。他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下令重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片地面——那道弹痕就落在前方约五步处,偏移的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偏转了一点距离。他看了片刻,然后抬头望向远处那顶黑帐篷的方向。
帐篷外,新萨满正站在那根已经出现裂痕的木桩旁边。他的左手已经收进了袖口里,但在他收进去之前,可以隐约看到那只手正在轻微地颤抖着。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头,像是在看地面上那些正在变淡的痕迹,那根木桩顶部的裂缝已经开始向外渗出一层极淡的暗色雾气,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逸散。
传统萨满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靠近,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这样下去,你撑不到下一次。”他的目光移向格鲁姆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完那句话。他只是转身走开了,留下新萨满独自站在那根正在裂开的木桩旁。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雷恩放下望远镜,转身对亨利说:“他们彻底退了。清点损伤修复武器,向议会申请援军准备下一次防守。
亨利转身走向炮组,雷恩没有动,他站在垛口旁看着兽人阵线正在缓慢地向后退去,目光在矮墙的方向停了一下。他注意到那里有一个身影仍然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阻止他转身。过了几秒,那个身影才开始移动,步伐缓慢地朝后方走去。雷恩无法确认那个身影是谁——他所在的位置没有旗帜,也没有明显的标记,只是一个站在矮墙旁边的人影。他移开目光,没有多看,只把它当作一个正在撤退的士兵。他不需要知道那具体是谁——那是兽人的一部分,正在从城墙前方退去。他们不是撤退,只是停下来等待某件事结束。雷恩清楚这个暂停不会持续太久。他再次转向亨利,确认那台机器还能再打一轮。
今天晚上在雷恩要睡着之前亨利高兴地向他禀报:“长官。”亨利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矮人车队——到了。”
雷恩停顿了一下。他放下手,站起身来:“……到哪了?”
“城西,正在过最后一处坡道。”亨利说,“领头的矮人说他们连夜赶的工,把炮身提前组装完了,到了就能装弹。”
雷恩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缓缓退入夜色的兽人阵线,又看了一眼城墙下方那片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战场。他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像是某些昨晚还在担心的可能性,突然被一件具体的事实替换掉了。
他问:“那门炮,他们带了多少发炮弹?”
“矮人没说具体数字。”亨利顿了顿,“但他拍了一下炮管,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够你们打退三次冲锋。’”
雷恩停了一下,然后说:“带我去看看。”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朝那台正在冷却的格林机枪看了一眼——它的枪管还没有变形到需要报废的程度,但他不确定它还够再撑一轮全天战斗。
他转向亨利,没有再提枪管的事:“矮人领队的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他‘铁砧’——不是本名,说是跟他那门炮配套的绰号。”
雷恩没有回答,迈步朝城西走去。城墙上的守卫正在给矮人车队让出一条通道,车队的轮子碾过石板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听得出那门炮的重量。
矮人领队没有下车,也没有行礼,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带来的这门炮,能在兽人反应过来之前打出第一发。但你们需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确定一个射界范围——如果你们选错了位置,那它就只能用来砸核桃了。”
雷恩没有回话,只是看了一眼那门炮的轮廓,确认炮架和底座都已经装配完整。然后他转向亨利,语气平稳如常:“明天天亮前,把射界标好。”他转身朝指挥所走去,没有再多看那门炮一眼,只是在走出几步后,补了一句:“今晚以及明天凌晨不用叫醒我——有事直接说,我醒着。”
“对了亨利向议会申请援军越快越好,这样才能彻底守住铁砧关。”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