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山的深夜,风吼得像野兽在磨牙。
陆牵牛踩在干裂的土垄上,每走一步,鞋底都能磨出刺耳的沙沙声。脚下的泥土硬得像铁块,那是连月大旱留下的杰作。
他停在自家的半亩荒田前,把那把缺了口的锄头重重往地上一戳。
“张富贵那个怂包,肯定去报信了。”
陆牵牛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城隍庙那帮狗腿子,没一个是讲理的。”
他太清楚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差”是什么德行了。在他们眼里,凡人不是命,是长在地里的庄稼,是随时可以收割的口粮。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裂缝。
“这地,真硬。”
他自言自语,双手死死握住锄头柄。
“砰!”
锄头重重砸在干硬的地皮上,震得他双臂一阵发麻,虎口的裂伤再次崩开,鲜血顺着木柄渗了进去。
他没停,像疯了一样挥动锄头。
“一下。”
“两下。”
“想要我女儿的命,先拿你们的命来填!”
陆牵牛一边挖,一边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直眨眼,但他连擦都不擦一下。
他在荒田最狭窄的入口处开始挖坑。
那是进山的必经之路。
“凡人的力气是不够,但凡人的陷阱能咬人。”
陆牵牛从怀里掏出几根削尖的木桩。
那是大荒山特有的“铁梨木”,质地极硬,他在火上烤过,尖端还淬了山里的毒蛇液。
他把木桩一根根斜插在坑底。
“扎进去,就得带出一大块肉。”
陆牵牛冷笑一声,开始往坑上铺枯草。
他的动作很稳,也很慢。
“爹,你在干什么?”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牛尘那张惊恐的小脸。
“爹在给咱们家扎篱笆。”
陆牵牛低声回了一句,仿佛儿子就在身边。
他直起腰,看了看田边的乱石堆。
那里有几块百来斤重的巨石,是他平时用来压田埂的。
陆牵牛走过去,试了试石头的重量。
“起!”
他低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把巨石抬到了树杈上。
绳子是粗糙的麻绳,他在绳结处做了活扣。
“只要踩中引线,这石头就是流星锤。”
陆牵牛拉了拉绳子,确认结实后,才缓缓松手。
他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巨石,眼神冰冷。
“仙人?仙人也是肉长的。”
他想起三年前,隔壁王大叔因为交不起“香火钱”,被仙差当众抽断了脊梁骨。
那时候他只能躲在人群里,捂住孩子的眼睛。
“现在,我不躲了。”
陆牵牛走到田埂边,一屁股坐下。
他掌心的那道红线,此时跳动得异常剧烈。
“嘶——”
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经脉往上窜,烧得他口干燥裂。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断裂的红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下微微扭动。
“织女,你也在看吗?”
陆牵牛抬头看向星空。
今晚的夜空很怪。
原本应该挂在银河两岸的牵牛星和织女星,此刻竟然被一层厚厚的血云遮住了。
“鹊桥枯了,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天庭……瑶池……”
这些词在他舌尖上滚过,带着一股血腥味。
周围的气氛突然变了。
风停了。
整座大荒山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连草丛里的虫鸣声都瞬间消失,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牵牛猛地站起身,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不对劲。”
他握紧锄头,死死盯着山下的路口。
“张富贵没这么快。”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不是风吹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凉。
“咔嚓。”
脚下的干硬土地,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
陆牵牛低头一看,瞳孔猛地缩紧。
一层薄薄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
现在可是盛夏!
“呼——”
他吐出一口气,竟然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怎么回事?”
陆牵牛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荒田里的枯草被冰霜覆盖,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他感觉到掌心的红线几乎要破皮而出,那股思念与愤怒交织的心火,瞬间席卷全身。
“咚!咚!咚!”
心脏跳动得像是在擂鼓。
陆牵牛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死死撑着锄头,咬牙抬头。
“那是什么?”
夜空中,原本死寂的星象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那些平日里恒定不动的星辰,此刻竟像沸腾的水滴,在黑幕中疯狂乱窜,划出一道道扭曲的轨迹。
一道暗红色的光,正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
那光极快,前一秒还在星河深处,下一秒就已经撕裂了重重云层。
“轰隆隆——!”
天际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哀鸣声。
血光将整座大荒山照得通红,仿佛整片天空都被鲜血染透了。
陆牵牛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血色残影。
他听到了。
在那道血光的轰鸣声中,隐约夹杂着金铁交戈的厮吼,还有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熟悉感。
那是来自仙界的崩塌声。
“不好!”
陆牵牛脸色大变。
那东西的落点,竟然就是他脚下的这片荒田!
气浪还没到,地面的冰霜就已经被震成了粉末。
陆牵牛想跑,可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那是上位者的气息压制。
“给我动啊!”
他内心疯狂咆哮,掌心的红线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嗡——”
红光与天上的血色交相辉映。
陆牵牛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
近了。
更近了。
夜空中,一道刺眼的血色流星撕裂云层,带着毁灭性的气浪,直直朝着大荒山陆牵牛的方向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