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玄幻言情 > 本官判了没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04 08:03:55

北阴府的新巡察使还没正式上任,地府上下已经传遍了关于他的流言。

有人说他生前是个铁腕权臣,杀人如麻,史书里骂他"窃国大盗";有人说他死后没喝孟婆汤,直接空降北阴,是阎罗殿里有人递了话;还有人说——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查汤剂司。

孟如昭听了这些流言,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她这两天正忙着两件事:一是照黑无常的法子,在卯时混进案卷库,查上月初三那锅检测汤的旧档;二是守住汤剂司的锅,防着陆沉再杀个回马枪。

案卷库里没有找到那锅检测汤的原始记录。可她在三百年前那桩瘟疫旧案的卷宗里,找到了另一样东西——一份被虫蛀了大半的抄件,上面写着:

"青岭山下,瘟疫三月,亡者三千。初查,判官孟知远泄露天机,致天降灾祸。复查——"后面的字被虫蛀得模糊不清,只剩几个残缺的字:"……冥蝶……催怨……非天灾,乃人祸……"

孟如昭捏着那份抄件,指尖发白。

非天灾,乃人祸。

她父亲当年查到的那场"瘟疫",不是天灾,是被人用冥蝶鳞粉催出来的怨气瘟疫。而他查出了真相,于是被扣上了"泄露天机"的罪名,处死了。

她想起那页绝笔上写的字:"'问心'问的不是怨,是因果。"

父亲早就知道。他知道那场瘟疫是人祸,知道有人在用冥蝶鳞粉作祟,知道"问心"汤能测出那些被催出来的怨气。所以他留下了"问心"的方子,留给"姓孟的调配师"——留给他的女儿。

孟如昭把那份抄件小心翼翼地收好,压在衣襟底下,和那页绝笔、那只装着鳞粉的瓷瓶放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从判官到调配师,一直在"汤"里打转——判案断的是因果,熬汤熬的也是因果。其实早该来这案卷库里,翻一翻她父亲当年查过的东西。

走出案卷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忘川河的雾漫上来,凉丝丝的,缠着她的脚踝。她沿着河走了很久,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奈何桥边。

桥上排着长长的队伍,新死的鬼魂们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桥头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翻滚着"忘"汤,雾气腾腾,甜苦交织的气味在风里散开。孟如昭站在桥下,看着那口锅,看着那些喝汤的鬼魂,忽然想起——数月前,她也是从这座桥上,走回来的。

她走的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黄昏。

青岭山的倒春寒来得格外早。她倚在榻上,精神已经不济了。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把一碗热汤,一勺一勺地喂给她。汤是甜的——他学了一辈子,也只学会熬这一碗糖水。

她喝了两口,忽然笑了:"秦生……你手艺见长。"

他也笑,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阿昭,你答应过,要给我熬一辈子的汤。"

"……这辈子,是我说话不算数了。"她说,"下辈子,我还给你熬。"

"下辈子,"他攥紧她的手,"说好了,还是你熬汤,我读书——读到哪儿算哪儿。"

"别考了。"她说,"下辈子,咱们都别考了。好好过日子。"

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她走前那几年,日子其实过得并不差。

镇上的药铺,掌柜姓陈,六十来岁,抠门得很。她采的灵芝,他总压价两文,为这两文钱能磨半炷香的嘴皮子。可每到月底,秦生病重没钱抓药的时候,老陈又总会"不小心"多抓一副人参,塞进药包里,然后挥挥手:"拿走拿走,算老夫今日眼花了。"

有一回她过意不去,把采到的一棵上好的茯苓分他半棵。老陈摆摆手:"得了吧,老夫的棺材本都够买下你半座山了,要你一棵茯苓做什么?——倒是你家那书呆子,你再这么养下去,他这辈子都考不上。要不……改嫁?隔壁村那个刘寡妇天天念叨,说你这样的好姑娘,嫁个秀才都委屈了。"

"陈叔,"她笑着摇头,"他考不上,我就养他一辈子。反正我采药,养得起。"

"啧,犟丫头。"老陈摇着头,可眼底是笑的。

邻村的刘婶,嗓门大,热心肠,三天两头来串门,每回来都劝她:"阿昭,你又采药养那个书呆子?!……算了算了,气死我了,今晚来我家吃饭,我炖了鸡——给那书呆子补补脑子,万一他下回真考上呢?"

她嘴上应着"好好好",转头就把那碗鸡汤端回家,全进了秦生的肚子。秦生喝了,抬头看她,眼巴巴的:"阿昭,我要是再考不上,你……你会不会后悔嫁给我?"

"后悔什么?"她正在灯下补他的衣裳,头也不抬,"我嫁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功名。你要是考不上,咱们就在村里种一辈子地,你挑水,我浇园,日子也能过。"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说:"阿昭,我要是哪天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别为了我,把自个儿熬垮了。"

她手里的针,顿了顿。

"胡说八道什么?"她凶他,"你才二十几岁,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要真想报答我,就给我好好活着,活到九十九,给我当一辈子劳力。"

他笑了:"那说好了。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劳力。"

她骂他:"谁要你下辈子!这辈子先考上一个再说!"

可她没有告诉他——那天夜里,她缝完衣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在心里说:秦生,下辈子要是还能遇见你,我认。

如今,她在地府,又遇见他了。

只是他换了名字,换了官袍,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面孔。他站在汤剂司门口,说"旧年霜",说"落榜",说"公事公办"——她认得出他,他也认得出她。

可他们谁都不肯先说破。

她怕说破了,他就该走了。他怕说破了,她就该赶他走了。

两个人隔着一锅汤的距离,像隔着一世生死,互相试探,互相嘴硬,谁也不肯先低头。

她走的那夜,魂魄离体,浑浑噩噩地飘过奈何桥。她站在桥上,看见桥头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青衫落拓,眼睛熬得通红,正望着桥下的忘川河发呆。她认出来了——那是她的秦生。

"秦生!"她喊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活着吗?!"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猛地抬头,可他已经看不见她了。他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昭,你答应过,要给我熬甜的汤。"

她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告诉他:下辈子,我一定给你熬一锅最甜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桥头的鬼差便来勾她的魂了。她身不由己地往前飘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仍站在桥头,青衫被风吹起,像一株立不住的枯草。

后来呢?

后来她被打入轮回。轮回司的鬼差端来一碗"忘"汤,按规矩,投胎前都要喝。她喝了。可那碗汤,洗得掉水渍,洗不掉根——她投生到人间,还是记得,自己叫孟如昭,记得父亲冤死,记得判官府那盏灯。

她在人间活了一世,嫁了一个穷书生,恩爱到老。

罚期结束,她回了地府,被安置到汤剂司,成了一名调配师。日复一日地熬汤、分汤、看那些鬼魂喝汤,忙得脚不沾地。她以为自己把他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可直到她闻到那锅"忘"汤的甜苦气味,她才发现——她从来就没忘过。

她只是不敢想起来。

"孟调配师?"一个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您怎么在这儿站着?"

孟如昭回过神,看见文渊抱着卷宗,正站在她面前,一脸关切。她干咳一声:"……路过。透透气。"

"哦。"文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座桥,忽然压低声音,"孟调配师,您是不是……在等人?"

"等什么人?"

"小的也不知道。"文渊说,"只是您方才看桥的方向,看了很久。小的在地府当差十年,见过很多鬼魂站在桥下等人。他们等的,大多是还没来的人。"

孟如昭怔了怔,忽然笑了:"你倒会说话。我没什么人等。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旧事啊。"文渊感慨地点点头,"小的也有旧事。小的生前是个账房先生,死后在地府做了十年主簿,天天跟卷宗打交道。有时候觉得,这地府和人间也没两样——都是算账的,只是人间算银钱,地府算因果。"

孟如昭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文渊虽然胆小怕事,倒是个实诚人。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文渊,你那位新来的秦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大人啊……"文渊挠了挠头,"小的还没见过他本人。不过判官府里传,说他是个狠角色——看卷宗能看一整宿,看完了也不说话,只是笑。那种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笑?"

"嗯。"文渊压低声音,"听说是那种……看穿一切的笑。好像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他全都知道,只是懒得说破。"

孟如昭"哦"了一声,没再问。

可她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秦咎。窃国大盗。三千孤儿。看穿一切的笑。

她忽然想起人间那世,那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他被人嘲笑、被人数落、被全村人指着脊梁骨骂"废物"的时候,从来不还嘴。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笨拙的倔强。

她忽然觉得,如果那个穷书生还活着,如果他后来真的做了大官,如果他死了来了地府——他大概,也会变成这样一个"看穿一切"的人吧。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掉。

秦咎是秦咎,秦生是秦生。他们只是恰好都姓秦。

"文渊,"她说,"你回去吧。夜深了,明儿还要当差。"

"诶诶,那小的先回了。"文渊抱着卷宗,一溜烟跑了。

孟如昭站在桥边,又看了那口"忘"汤的大锅很久。雾气里,那些鬼魂一个接一个地喝汤,一个接一个地过桥,像一场无声的流水。

她忽然轻声说:"秦生,你要是真来了地府——你喝了那碗汤吗?你……还记得我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忘川河的水声,呜咽着,像谁在远处应答。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没注意到,奈何桥的另一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那人一袭玄色常服,负手而立,站在桥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雾里,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雾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重逢,又像是告别。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风把他的话卷散了,没人听清。只有桥头那只打盹的老白猫,忽然竖起耳朵,喵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一般。

明日,就是北阴府新巡察使上任的日子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