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将空气都照得有些发冷。
单向玻璃外，杨建国局长和刑警队长严队并肩而立，眉头紧锁地盯着里面那个垂头丧气的混混头子。刚才在烧烤摊那股子嚣张劲儿早就没了，此刻的他缩在椅子里，眼神躲闪。
“姓名。”
“王……王彪。”
“职业。”
“没……没职业。”
“说正事！”严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王彪浑身一抖，“你那根改装的铁管，从哪来的？”
王彪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是……是我老大给我的。”
“你老大？”严队追问，“叫什么名字？人在哪？”
“我……我不知道他真名，我们都叫他‘强哥’。”王彪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就是……就是城西那个‘老强汽修’的老板。那管子是他前几天给我的，说是……说是奖励我办事利索。”
“老强汽修？”严队立刻对旁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记录员会意，迅速出门去查。
审讯室内，严队继续逼问：“他为什么给你这个？他自己哪来的？”
“他说……说是他自己焊的，防身用。”王彪哆嗦着说，“强哥那人……有点邪门，喜欢发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最近发了笔横财，他说这管子……这管子能招财。”
招财？
严队和杨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一个汽修厂老板，用截铁管来招财？
没过多久，出去查探的警员回来报告：“杨局，严队，查到了。‘老强汽修’的老板叫刘强，四十多岁，单身。但是……他店里员工说，刘强已经失踪四五天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不过员工们都没当回事，以为他又像以前一样，欠了赌债躲出去鬼混了，所以没报警。”
失踪？
严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带队，直奔城西的“老强汽修”。
汽修厂位于城郊结合部，门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废旧轮胎和机油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油污味。几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员工正百无聊赖地蹲在门口抽烟。
看到一群警察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员工们都吓了一跳。
“你们找谁？”
“刘强在哪？”严队亮出证件，厉声问道。
“不，不知道啊好多天没看到老板了，工资也没发。”
“带我们去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汽修厂后面的一间小平房里，门没锁。推开门，一股霉味混杂着死老鼠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很乱，桌子上堆满了泡面盒子和啤酒瓶，墙上贴着一些香车美女的海报。
这熟悉的味道使严队神色一凝，赶紧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搜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墙角的一个旧衣柜上。衣柜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塞满了杂物。
他走过去，猛地拉开衣柜门。
那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瞬间放大，几个年轻的警员忍不住干呕起来。
衣柜里，蜷缩着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尸体的四肢扭曲着，像是一团破布，塞在狭小的空间里。那张脸已经肿胀变形，几乎无法辨认，但依稀能看出死前极度惊恐的表情。
“是…是老板！”一个眼尖的老店员指着尸体手腕上的一块高档手表，“那是老板的表，前段时间还见他拿起来炫耀过。”
严队的脸色沉了下来。
又是这种死法。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杨建国的电话，声音有些沙哑：“杨局，找到了。刘强…已经遇害，和之前三起“扭曲尸体”案，一模一样。线索……又断了。”
电话那头，杨局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现场保护好，我马上通知特调局。”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顾今正坐在她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是沈昔刚刚发来的视频原文件。
她反复播放着那段视频，目光紧紧锁定在背景深处那团一闪而过的黑影上。
“是‘伥’。”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种为虎作伥的孤魂野鬼，怎么会出现在城区？还主动伤人？”
“伥”通常是死于虎口的人所化，被老虎的精魄控制，引诱其他猎物供其吞食。它们生性懦弱，只会依附于强大的妖物，极少会脱离控制，更不会主动攻击。除非……它背后的“老虎”换了，或者它被某种力量引诱。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局长发来的消息：“顾长官，汽修厂那边确认了，嫌疑人刘强早已遇害，线索或许要断掉了。”
顾今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微动。线索断了，但对她来说，却并非毫无收获。
当顾今抵达汽修厂时，严队和队员们正在办公室里进行最后的勘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臭混合的怪异气味。
“顾长官。”严队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现场目前看来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线索，凶手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顾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那间凌乱的办公室。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桌面、墙壁、地面，最后，停留在了墙角那个被拉开的衣柜上。
她没有靠近尸体，而是蹲下身，目光落在了衣柜底部，一个被遗落的、沾满油污的扳手旁。
那里，有一小撮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渍一样的东西，但仔细看，又像是某种香灰。
顾今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混杂着铁锈、腐肉和某种奇异檀香的味道钻入鼻腔。
“找到了。”她低声道。
“什么？”严队凑过来。
“这不是血，是‘引魂香’的香灰。”顾今站起身，将香灰小心地收进一个证物袋里，“有人在用邪术。”
“邪术？”严队皱眉。
“一种很古老的改命术。”顾今解释道，“施术者需要用特定的香灰浸泡物品，再将这些物品送给别人。物品会吸收使用者的负面能量和一部分灵魂，反哺给施术者，以达到改运的目的。但如果控制不好，香灰里的怨气会反噬，让使用者变得暴躁、易怒，最终……”她看了一眼衣柜里的尸体，“变成这样。”
“那这个刘强……”
“他既是施术者，也是受害者。”顾今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到了一个记账本。
翻开记账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刘强的收支。最近几个月，支出栏里几乎全是红色的数字，备注大多是“赌债”、“高利贷”。
“生意惨淡，又欠了一屁股赌债。”顾今语气平淡，“走投无路之下，他想到了邪术。”
“他刚开始用这个邪术，确实转运了。但邪术就像高利贷，利滚利，他要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他需要更多的负面能量和灵魂来‘还贷’。所以，他开始把用香灰泡过的东西，送给别人。”
“前几天巷子里面的遇害者……”严队恍然大悟，“也是目标之一？”
“没错。”顾今点头，“那个男人，可能就是刘强随机选中的‘祭品’之一。他送给男人的东西，可能是一根烟，也可能是一张纸巾。男人在使用过程中，被‘伥’盯上，吸干了灵魂，身体才会扭曲成那样。”
“而刘强自己，因为没有提供足够多的祭品，最终被反噬，死在了自己的衣柜里。”
突然顾今的目光，落在了记账本中的一页角落。那里，用红笔写着一个地址，旁边还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符号的笔触断断续续，似乎是用手指蘸着粉末画上去的，同样散发着香灰的味道。
“不过，”顾今拿起记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虽然死了，但教他邪术的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