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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04 08:06:26

安港市,宏达传媒。

次日下午三点,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deadline的焦灼气息。沈昔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满满当当的直播策划案,眼神却有些发直。

“哎,你们听说了吗?城西那个汽修厂的老板,死了!”隔壁工位的同事大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旁边的同事说。

“知道知道,”另一个同事接话,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说是死得特别邪门,整个人被塞在衣柜里,手脚都拧成麻花了!警察都去了好几拨了。”

“可不是嘛,这段时间新闻报道都播报了好几轮,现在网上都传疯了,说是有什么变态连环杀手……”

沈昔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

汽修厂老板……衣柜……扭曲的尸体。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那天在烧烤摊,她单手持着铁管,将混混头子按在地上的样子,冷静、强大,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以及她看向自己时,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狐狸眼。

沈昔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为“顾警官”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他:【收到了吗】

她:【嗯】

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沈昔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

发什么好呢?

“顾警官,案子有进展了吗?”——这种内部消息,警察应该不会透露吧。

“你吃饭了吗?”——不行不行,这也好奇怪。

“顾警官,今天天气不错。”——安港市这几天一直在下雨,这话发出去像个大傻子。

他删删减减,最后,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下,敲下了两个最简单的字。

【在吗?】

发送。

消息发出的瞬间,沈昔就后悔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在吗?”,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扇自己一巴掌。这是什么小学生搭讪方式?顾警官那种人,看到这种消息,怕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回。

他手忙脚乱地长按那条消息,试图撤回。

然而,或许是太过紧张,他的手指一滑,没有点到“撤回”,而是精准地戳中了“删除”。

沈昔:“……”

删、删除了?

不是撤回,是删除?

沈昔把脸埋进手掌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完了。

这下彻底没戏了。

……

晚上七点,沈昔准时打开了直播软件。

“哈喽,大家晚上好,我是沈昔。”他调整好摄像头,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两颗小虎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啊啊啊昔昔开播了!今天也好帅!】

【宝贝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睡好?】

【呜呜呜想rua脸!】

沈昔强打精神,开始今天的直播内容——翻唱几首最近很火的古风歌曲,再随机抽选幸运粉丝连麦教唱歌。

他戴上耳机,前奏响起,那是一首曲调悠扬的歌。换做平时,他早就沉浸其中,用他那把干净又富有感染力的嗓音,将歌曲里的爱恨嗔痴演绎得淋漓尽致。但今天,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放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黑着,安静得像一块板砖。

没有消息提示,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昔昔,你竟然走音了!】

【主播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呜呜呜我们昔昔有喜欢的人了?】

沈昔被问得有些心虚,连忙调整状态,笑着解释:“抱歉抱歉,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嗓子有点紧。”

他一边道歉,一边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知道顾今很忙,也知道她不是那种会秒回信息的人。但那种石沉大海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烦躁。

直播间的粉丝们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昔昔,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对啊,一直看手机,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沈昔被问得有些心虚,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就是在等一个……工作消息。”

“工作消息需要这么紧张吗?”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看了不看了,专心唱歌。”

然而,他的注意力却再也无法集中。再动听的旋律,也比不上等待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播也接近尾声。

沈昔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晚安。”他草草结束了直播,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算了,她估计根本就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也懒得理。毕竟,他们之间除了昨晚短暂的对话,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交集了。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准备打卡下班。

“叮。”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主播室里响起。

沈昔的手猛地一抖,他拿起手机。微信图标上,一个鲜红的“1”赫然在目。发信人是顾警官!

是顾今发来的一条语音。沈昔连忙点开。

顾今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感谢你提供的视频。作为答谢,要不要出来吃个宵夜?”

沈昔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没有石沉大海!不仅回了,还主动约他吃宵夜!他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立刻敲下自己公司的地址发了过去。

不到十分钟,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顾今:【到了,下楼。】

沈昔愣了一秒,随即抓起外套,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公司大楼。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越野车。车身线条硬朗,在夜色中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车窗缓缓降下,顾今坐在驾驶座上。她今天没有穿那身凌厉的黑色风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粗针织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颈间那枚流转着幽光的墨玉。长发没有挽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松弛的居家气息。这副打扮褪去了昨日的冷漠严肃,反而多了几分随性与柔和。

“上车。”言简意赅。

沈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毛衣上柔软的织物气息,让他原本躁动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老旧的巷口。

沈昔跟着她下车,看见顾今径直走向了一个路边露天的馄饨摊。几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灯泡,旁边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缭绕中,老板娘正麻利地捞着馄饨。

沈昔愣了一下,看着走在前面的顾今。她身上那种清冷、神秘,甚至带着点神明般不可亵渎的气质,和眼前这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路边摊简直格格不入。但他又莫名觉得,穿着米白毛衣的她,反而鲜活了许多。

“坐。”顾今拉开一张塑料椅,冲老板娘比了个手势,“两碗鲜肉馄饨。”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沈昔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鲜!”他忍不住赞叹。汤底醇厚,馄饨皮薄馅大,虽然店面简陋,但味道却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高档餐厅都要鲜美。

“十年前吃过一次,和印象里的味道一样。”顾今低头吃着馄饨,声音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柔和了些许。

沈昔这才发现,自己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久,竟然从未发现过这个藏在深巷里的宝藏小店。两人安静地吃完,老板娘收拾碗筷时,顾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锐利的清明。

“吃饱了?”她抬眼看向沈昔。

沈昔立刻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

顾今放下纸巾,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其实今天叫你出来,也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对于这个案子,你是怎么想的?”

沈昔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一个做音乐的,平时除了写歌就是直播,哪有什么机会关注刑侦案件?但顾今问得认真,他也不好敷衍,脑子里飞速转着。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大约一两个月前,他就开始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最开始是耳鸣。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的耳鸣,而是一种很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鸣声,嗡嗡的,压得人太阳穴发胀。他以为是熬夜太多、太累了,没当回事。但后来,那种声音越来越清晰。

有时候是在录音棚里,有时候是在回家的路上,有时候甚至是半夜躺在床上。那声音不像任何他听过的乐器或环境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呼吸,在磨牙,在暗处缓慢地爬行。

沈昔从小就听力异于常人。小时候别的孩子听不到的细微声响,他都能捕捉到。雨滴落在不同树叶上的声音有细微差别,甚至远处汽车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都能分辨出车型。

这份天赋让他走上了音乐之路。他对音阶、和声、节奏的敏感度极高,很多制作人夸他耳朵"毒",能听出别人听不到的细节。但也正是这份敏感,让他对那些奇怪的声音格外在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其实……我最近确实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顾今的眼神微微一动,没有打断他。

"一开始以为是耳鸣,"沈昔皱着眉回忆,"但后来发现不是。那种声音很低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在喘气。我听过几次,有时候在录音棚,有时候在回家路上。但每次我想仔细听的时候,它就消失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次,半夜三点多,我在家里,听到窗外有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车声,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苦笑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没当回事。"

顾今安静地听完,没有露出任何质疑的表情。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沈昔看不懂的深意。

"你没有听错。"她说。

沈昔抬起头,和她对视。

顾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听到的那些声音,就是它。"

"它?"

"那个东西。"顾今的目光投向巷子深处,仿佛在看穿黑暗,"它一直在。它在寻找猎物。"

沈昔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顾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这个案子,你可能可以提供帮助。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破解它吗?"

沈昔几乎是脱口而出:"愿意。"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应该害怕的。一个普通人,被卷入连环凶案,正常反应应该是拒绝、远离。

但他没有。

也许是因为坐在对面的是顾今。也许是因为,那些困扰他的声音,那些深夜里挥之不去的低鸣,终于有了名字,有了来处。

"我能帮什么?"他问。

顾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信任。

"城南有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我们目前通过线索锁定了一个区域,”顾今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沉稳,“我需要你和严队一起去那里寻找。”

沈昔愣了一下:“我和严队?”

“对。”顾今解释道,“你通过你的听力,探到那个东西的老巢。但我不能贸然进入那片区域——它很敏锐,也很胆小,一旦闻到我身上的气息,就会立刻逃跑。”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会在外面守着,封住它的退路。等你们追到它、把它引诱出来的时候,我再动手。”

沈昔听明白了。这是一个围猎的计划。他和严队是诱饵,负责把猎物从巢穴里逼出来;顾今是猎手,守在出口,一击必杀。

“好。”他点头,“什么时候去?”

顾今看了一眼手机:“今晚不行,严队那边还有收尾工作。明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那个时间段它最虚弱,也最容易暴露。”

沈昔深吸一口气,把时间记在心里。

顾今站起身,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动作利落。

“回去早点休息,”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明天,我需要你的耳朵。”

沈昔也站起来,点了点头:“放心。”

两人走出馄饨摊,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顾今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我送你回去。”

沈昔没有拒绝,坐进了副驾驶。车子重新启动,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中。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

沈昔侧过头,看着顾今的侧脸。她专注地开着车,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生死和怪物的对话,只是一场寻常的闲聊。

一瞬间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问题,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想问,为什么他的听力会这么好?从小时候那些异于常人的敏锐,到最近那些挥之不去的、如同低喘般的诡异声响,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还想问,她为什么这么笃定,知道自己能听到那些声音?沈昔张了张嘴,那些问题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问出来。

车子停在他家楼下,沈昔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谢谢你的馄饨。”

顾今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明天见。”

沈昔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的瞬间,又回过头来。

“顾警官。”

“嗯?”

“明天……拜托你了。”

顾今看着他,那双狐狸眼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不用拜托我,”她说,“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的耳朵。”

沈昔笑了笑,关上车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离,尾灯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夜风吹过,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月亮还在。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楼道。

明天,天快亮的时候。他就要去听一听,那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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