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昔就早早收拾妥当。
其实他一夜没合眼,脑子里莫名的很亢奋。手机震了一下,是昨晚加上的严队发来的消息:【到了,下来。】
他跑下楼,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车窗半开,露出严队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庞、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一看就是好几日没有休息过。
“上车。”严队声音沙哑,递过来一个肉包子,“吃吧,没吃早饭吧。”
沈昔接过来,没看到顾今,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顾警官呢?”他忍不住问。
“她另有安排。”严队发动车子,打了个哈欠,“今天咱俩才是搭档。”
沈昔哦了一声,默默啃着包子。包子有点凉了,肉馅的油脂凝在嘴里,腻得慌。他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那地方叫红鑫小区,”严队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三十年前的老楼,早没什么人住了。最近有人在里头搞事情。”
他侧头看了沈昔一眼:“你小子,耳朵真有那么灵?”
“……还行吧。”沈昔含糊道。
“行就行,不行也别硬撑。”严队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那地方邪门,你跟紧我,到时候别乱跑。出了事,我可没法跟顾今交代。”
沈昔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进老城区,路也越来越窄,两边的旧楼墙皮已经剥落。窗户黑洞洞的,在阴沉沉的天色映衬下,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严队把车停在巷口,两人下车步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股腐烂木头的气味。沈昔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
“就是这儿。”严队停在一栋五层楼前,楼道口的铁门半塌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通道。
沈昔刚踏进一步,耳朵里突然“嗡”地一声。
不是耳鸣。是声音!
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破风箱被拉扯的“嗬……嗬……”声。他瞬间头皮一炸,猛地停下脚步。
严队回头,眼神询问。
沈昔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我听到了……在三楼,楼梯道里。”
严队立刻摸出配枪,做了个“跟上”的手势。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严队用另一只手打开手电,照出墙上斑驳的涂鸦和满地的垃圾。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没有东西。只有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塑料袋哗啦作响。
“怎么又到楼下了。”沈昔低声说,耳朵里的声音更清晰了,还多了一种——指甲刮过金属扶手的“吱……吱……”声,很慢很慢,正从楼下往上爬。
他猛地回头:“严队,它上来了!”
身后空无一人。
严队不见了。
沈昔心脏一沉,楼下声音越来越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跑。走廊尽头有另一道楼梯,他必须赶在东西上来前逃出去。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回荡,像有人在追他。他不敢回头。
另一边,严队也感觉到异常,他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沈昔不见了!
“沈昔?”他低喝一声,空荡的楼道里只有他的回声。
没人应。
严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刚刚没跟上来吗?他立刻往楼下冲,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刚下到二楼半,一股腥臭味猛地钻进鼻腔。他猛地刹住脚步,手电光柱往下照去。
楼梯转角处,一团黑影正贴着墙根往上爬。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滩被拉长的浓稠沥青,表面不断鼓胀、收缩,仿佛里面有无数东西在蠕动。它没有脸,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碎的尖牙,正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严队浑身的血都凉了。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枪,对准它。
那东西却突然停了。它缓缓“抬”起头,那张裂开的嘴对着严队的方向,像是在“看”他。
然后,它突然动了。黑影像一缕黑烟,贴着地面瞬间窜了上来,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严队瞳孔骤缩,猛地上膛、瞄准——
“砰!”
枪声在楼道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子弹打穿了黑影,却像打进了水里,悄无声息。那东西连停顿都没有,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那股冰冷的、带着腐臭的气息直冲鼻腔。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砰”地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那团黑影已经贴到了他面前,冰冷作呕的气息喷在他脸上,那张裂开的嘴里,细碎的尖牙上挂着黏糊糊的丝状物,正对着他的喉咙。
“严队——!”
一声大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是沈昔的声音。严队眼前猛地一花,那团黑影像是被强光刺到,瞬间“散”了,化作一缕黑烟往后退去。
他喘着粗气,手电光乱晃,终于看清了眼前。只见沈昔正从另一侧的楼梯口跑过来。
“这边!”沈昔冲他喊。
严队没多想,拔腿就往沈昔那边跑。两人在走廊汇合,谁也没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魂未定。
“快走!”严队低喝一声,率先往下冲。
沈昔紧跟其后。
刚跑下两层台阶,身后突然传来“嘶——”的惨叫。那团黑影又聚拢了,比刚才更浓、更黑,像一团被激怒的乌云,贴着斑驳的墙壁往他们方向追来,速度快得惊人。
严队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一沉。跑不掉的,那东西太快了。
两人拼命往前跑,身后的“嘶嘶”声越来越近,那股腐臭味几乎要贴到后颈。
“快!快!”严队喘着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沈昔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怎么了?!”严队也跟着停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沈昔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身后的黑暗。只见那团黑影从黑暗里冲了出来,它“抬”起头,那张裂开的嘴对着他们,像是在笑。
严队下意识地又想要开枪——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音,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那团黑影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发出“嘶——”的惨叫,疯狂地往后缩。
严队喘着粗气,手电光往上照去,只见顾今站在三楼楼梯口,她身着简单的休闲装,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铜铃,铃舌是红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狐狸眼在黑暗里像等待猎物上钩的猛兽。
“困灵网。”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严队耳朵里。
严队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走廊口的地面上已经多了一张细密的金色丝网,正散发着微弱的光。那团黑影被网缠住,在地上疯狂扭动,。
顾今走下来,脚步很轻。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罐,罐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顾今?!”严队松了口气,嗓子发干,“你怎么才来!”
“等它上钩。”顾今没看他,只是打开罐子,对着黑影念了句什么。
黑影挣扎得更厉害了,发出“嗬嗬”的惨叫,可那张网越收越紧,最后“嗖”地一声,被吸进了罐子里。顾今盖上盖子,罐子上的符文闪了一下,灭了。
“抓住了。”她站起身,把罐子在严队面前晃了晃,“这个我要带回特调局。”
严队看向罐子,手还有点抖。他又看了看顾今,脸色复杂:“这玩意儿……真是‘伥’?”
“嗯。”顾今把罐子放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被人用‘引魂香’养的,已经快成气候了。”
她转头看向沈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你没事吧?”
沈昔摇摇头,没有说话。
“走吧。”顾今转身往楼上走,“还有一个。”
“还有?”严队一愣。
“教刘强邪术的人。”顾今脚步没停,“就在五楼。”
三人上了五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顾今做了个手势,严队立刻会意,一脚踹开门。
门内是个很小的房间,地上铺着脏兮兮的床垫,墙上贴满了符纸,中间摆着一个香炉,炉里插着三根燃尽的香,香灰是暗红色的。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蜷缩在墙角,嘴里吐着黑血,眼睛翻白,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他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饲伥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