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擦干身体围上浴巾，推开浴室门。
门口整齐叠放着衣物：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休闲长裤，还有未拆封的贴身衣物。
穿戴妥当走出浴室，樊霄坐在客厅沙发，面前摆放笔记本电脑，屏幕显示项目尽职调查报告。
看似专心办公，但游书朗进门刹那，他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下。
游书朗走到对面沙发落座，目光始终盯着笔记本电脑：“樊总，眼光不错。”
樊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分寸拿捏得刚好，介于礼貌欣赏和玩味之间。
游书朗敏锐捕捉到，他的视线在毛衣领口停顿片刻。
“游主任穿什么都好看。”樊霄随口应答，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游书朗倚靠沙发，刚洗完澡身体依旧疲乏，困意层层袭来。
他闭上双眼，意识再度变得朦胧。
不知多久，一道视线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轻柔，裹挟着游书朗熟到骨子里的热度。
没关系，来日方长。
游书朗睁开眼：“樊总，出发开会吧！”
“好，我们走。”
车上游书朗闭目养神，整理思绪，越理越乱。
开会，工作，终于熬到下班，下班之后，游书朗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径直返回公寓。
钥匙插入锁孔，他短暂停顿。
游书朗攥紧钥匙几秒，旋开门锁，打开屋内灯光。
玄关鞋架摆放两双拖鞋，游书朗弯腰换鞋，走进客厅，沙发摆放两个靠枕，一灰一蓝。
游书朗环顾四周，房里的装饰简单，但电视柜摆放心形相框，里面嵌着两人合照。
游书朗上前拿起相框，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他现在应该还和陆臻在一起。
陆臻，这个已经消失在他生命里的人很多年的人。
现在樊霄应该在勾搭陆臻吧？
怎么勾引的呢？
樊霄撬走这段感情，手段拙劣又别扭。
前世分手许久，直到暴雷那晚，他才理清樊霄所有布局。
一桩桩巧合堆砌得密不透风。
陆臻沉溺在樊霄编织的美梦，丝毫没有察觉樊霄的靠近来得太过刻意。
陆臻误以为樊霄心生爱慕，碍于自己已有伴侣难以宣之于口。
可樊霄自始至终，目标从来不是他陆臻。
游书朗放下相框，默默动手收拾物件，陆臻的东西被他一件件收拢，塞进纸箱，仔细封好。
收拾着照片，游书朗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念，照片还是处理干净吧，免得那个醋坛子瞧见，不高兴又要闹腾。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自嘲地敛了眉。
不对，他高不高兴，与自己有什么干系？
一想到樊霄此刻还在勾搭陆臻，给陆臻送礼物，他的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有本事怎么不来招惹他，只会迂回勾引陆臻，狗男人不要脸，要不不要了。
他抬眼望向客厅摆着的最后一张合照，安静凝望最后一眼。
照片里圣诞树熠熠生辉，那时两人都以为未来漫长，还有无数个相伴的日子。
曾经他真心想和陆臻共度余生，只是世事难料。
拆开相框，抽出照片，撕成两半。
分手无可避免，这个还是不要留着了，看着就烦。
游书朗坐在沙发上，脚边堆满垃圾袋。
从前陆臻的物品零散分布屋内，无声证明这个人存在。
如今尽数打包，空荡的公寓陌生得令人心慌。
看着樊霄给陆臻画的肖像，思绪不受控制飘向往后许多年。
往后无数个日夜，无论多疲惫，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樊霄。
有时樊霄在厨房做饭，他从身后环抱住对方，下巴抵在肩头，一言不发。
有时樊霄在书房加班，他搬椅子坐在一旁看书，双腿搭在樊霄膝头。
樊霄一边审阅报表，一边替他揉捏小腿，生疏手法慢慢练得娴熟。
添添一起住之后，归家画面变成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同时扑过来。
樊霄冲出书房，添添哒哒哒哒从客厅跑来，两人常常在玄关相撞，争先恐后索要拥抱。
游书朗总会先抱起孩子，樊霄在一旁故作委屈叹气。
那时他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安稳，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他想好往后的一切，就是没想到他会早早地离开。
游书朗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片刻后睁眼，望向天花板一道熟悉裂痕。这间公寓是刚来曼谷时租住的老房子，后来他买了下来，裂痕从顶灯底座延伸至墙角，如同蔓延的树根。
陆臻多次提议找人修补，却始终搁置。后来樊霄填满了这里，再后来他搬去樊霄别墅，再后来他卖掉这个房子。
兜兜转转，他再度回到这里。
天花板依然是旧的模样，裂痕依旧。
只是一切截然不同。
眼下首要养好身体，脖颈的痕迹还要数日才能消退。
还要处理和陆臻之间的纠葛，是主动分手？还是等陆臻开口？
也不知道现在的樊霄是怎么勾搭陆臻的，分手分手，明天就分手。
然后先挣钱，还有张晨。
最后樊霄……该怎么办呢？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游书朗拿起手机，屏幕跳动名字：樊霄。
他按下接听键。
“喂。”
“书朗，到家了？”听筒传来声音，电波压缩过后略显失真，游书朗依旧听得出那一层刻意伪装的随意。
“嗯，刚到家。”
电话那头静默一秒，短暂却清晰。
“你还好吗？”
“樊总，我不太好怎么办？”
游书朗握着手机，低头看向脚边尚未丢弃的垃圾袋。
沉默蔓延开来，算不上尴尬，更像是无声的对峙。
樊霄没有挂断，游书朗能听见对方极轻的呼吸声，小心翼翼掩藏情绪。
樊霄率先打破沉寂，语调故作平淡：“书朗，要不我去陪你？”
游书朗低头看向身上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偏长，盖住半只手背。
衣物萦绕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樊霄惯用的洗衣液味道。
“太晚了，不太方便。”
樊霄沉默片刻：“游主任是跟女朋友住在一起吗？”
“那倒没有，不过我男朋友一会可能会来，万一碰到樊总的话，不太好。”
新一轮沉默降临。
“樊总，还有别的事？”游书朗开口询问。
“……没有。”
“那我挂了。”
“书朗，等等”
“樊总，还有事？”
樊霄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试探着问道：“男朋友？是我想的那样吗？”
游书朗低低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樊总，萨瓦迪卡，这里是泰国，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话锋一转，又添上一句，恰到好处拉开距离：“抱歉，之前没跟你说过，如果樊总介意，项目的事，我可以申请换对接人。”
“书朗，我没有，你别多想，我就是担心你，早上的事……”
“樊总，我没事，我就当被狗啃了！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樊霄仍旧不肯罢休，继续试探：“那你男朋友，会不会介意？”
“没事，我会让他不介意的。”游书朗语调平淡：“樊总还有别的事？”
“游主任，你的男朋友这么大度的吗？”樊霄的语气隐隐掺了点酸涩。
“嗯，樊总对我男朋友很感兴趣？”
“确实有点好奇。”樊霄语气泛着酸意，“游主任的男朋友，可真好。”
游书朗不紧不慢回击：“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就行，樊总这么感兴趣，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樊霄所有的试探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满心郁气无从发泄，只能低声道：“好呀！我很期待。”
“樊总还有事吗？
“没有了，书朗，晚安。”
“樊霄，晚安。”
游书朗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