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把今天踩你脸的人,骨头一寸寸捏碎?”
苍老戏谑的声音,在死寂的乱葬岗炸响。
凌玄半个身子泡在腥臭的泥水里。他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的虚影。
痛。
断裂的胸骨扎在肺叶上,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张开嘴,咽喉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想。”
粗粝的一个字,混着泥沙吐出。
半透明的老者飘近了几分。黑袍猎猎,虚幻的眼瞳里跳跃着森白色的火苗。
“够狠,老夫喜欢。”
老者虚幻的手指凌空一点。一抹森白的火焰窜出,精准钻进凌玄眉心。
脑子里如同炸开一记闷雷。
“别动,老夫先看看你这具破烂身子……”
老者的声音突然停住。森白火焰在凌玄体内游走一圈,退了出来。
老者摸着虚无的下巴,突然发出一阵怪笑。
“桀桀……有意思,真有意思。青木门这帮瞎了狗眼的蠢货,居然把你当成残缺灵根的废物。”
凌玄后背发僵,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翻卷渗血。
“什么意思?”
“你体内,被人下了一道极其恶毒的封印阵法。”老者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这阵法像水蛭一样,扎根在你的心脉深处。你这些年修炼出来的每一丝灵气,甚至你本身的血脉底蕴,都被它抽得干干净净。”
凌玄瞳孔猛地收缩。
封印?抽血?
十六年。
五岁那年,父母离奇失踪,他原本傲视同龄人的天赋一夜之间彻底溃散,沦为青木门最底层的杂役。
扫地、劈柴、挑粪。被外门弟子当沙包,被杂役管事克扣口粮。今天更是被楚天骄当众踩碎了胸骨,像条死狗一样扔进乱葬岗。
原来不是天谴。
是人为。
凌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铁锈味。
“能解吗?”
“现在的你?解个屁。”老者毫不留情嘲笑,“你这副身子骨,稍微碰一下那道封印,当场爆体而亡。”
凌玄松开抠满泥土的手指,眼神硬得像石头。
“你既然出来,就一定有办法。”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的心性,就是天生的修罗。
“老夫号‘骨老’。办法确实有一个。”
骨老飘到凌玄正上方,语气阴森。
“《燃血淬体诀》。这是老夫当年自创的禁术。不用灵气,直接熬炼气血。老夫可以用这乱葬岗里的残血阴气,辅以老夫的本源魂火,为你炼制一炉‘狂暴淬体液’,强行冲开你闭塞的肉身经脉。”
“但这淬体液霸道无比。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吸收,代价是抽走你五年的寿元。”
“五年命,换你今晚重塑根基。干不干?”
乱葬岗里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坟头草的沙沙声。
五年寿元。
对一个连气旋都没凝聚的凡人来说,这几乎是十分之一的命。
凌玄却咧开嘴笑了。混着泥水和血污的脸,狰狞得吓人。
“我连今晚都活不过去,你跟我谈五年?”
他挣扎着扬起脖子,盯着骨老。
“别说五年。只要能让我亲手捏碎楚天骄的脖子,就算抽十年、二十年,我也给!”
“来!”
没有权衡。没有犹豫。
这是一种对力量近乎病态的极度偏执。
骨老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好小子!老夫就陪你疯一把!”
话音未落,骨老虚幻的双手猛然结印。
方圆百丈内,乱葬岗地底渗出的阴寒血气,受到某种恐怖牵引,疯狂向他掌心汇聚。
森白色的魂火轰然暴涨。
凄厉的风声中,杂乱的血气在魂火焚烧下,迅速剔除杂质,最终化作一滴暗红发黑、黏稠如水银般的液体。
液体刚一成型,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却极其狂暴的血腥味。
狂暴淬体液。
“小子,张嘴!”
凌玄死死张开满是血污的嘴。
骨老屈指一弹。
暗红色的液体化作一道血光,直接射入凌玄口中,顺着咽喉滚落腹腔。
三息之后。
“啊——!!!”
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惨叫,猛地撕裂乱葬岗的夜空。
凌玄的身体瞬间绷紧,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硬弓,从泥坑里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痛!
一滴淬体液落入腹中,简直就像是吞下一块烧红的木炭。
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把烧红的钢刀,顺着他的经脉疯狂绞杀。
“砰!砰!砰!”
皮肤下传出密集如爆竹般的闷响。闭塞了十年的杂质经脉被强行撑爆。
暗黑色的污血混合着细碎的杂质,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疯狂喷涌而出。
凌玄重重砸回泥水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十指将头皮抓得鲜血淋漓。
寿元在流失。
体内的生机正被一股无形力量抽走。头发根部隐隐泛起一丝枯黄。
这就是代价。
“熬住!这点痛都扛不住,谈什么杀人!”骨老在半空中冷喝。
凌玄没有再叫。
他一口咬住旁边一块生满青苔的墓碑残石。
牙齿发酸,牙龈渗血。
全身肌肉抽搐痉挛。断裂的胸骨在狂暴气血冲刷下,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竟然开始强行对接、愈合。
烈火焚身。千刀万剐。
脑子里失去思考能力。
仅剩下几个执拗的念头在疯狂盘旋。
变强。
活下去。
杀!楚天骄!
气血在体内足足运转了三十六个大周天。
突然,凌玄体内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层干涸的血痂从他体表裂开。
淬体一重!
被封印压榨了十年的肉身,在五年寿元的强行催化下,终于触底反弹。
但药力根本没有耗尽。
淬体液如同疯狂的野兽,继续撕咬他的血肉骨骼。
旧的肌肉被撕裂,新的肌肉纤维如同绞紧的钢丝般迅速重组。皮肤下的血管像一条条青色小蛇,狰狞凸起。
半个时辰后。
“轰!”
又是一声爆响。
淬体二重!
凌玄咬在嘴里的墓碑残石,“咔嚓”一声被生生咬碎。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股灼热的白色气流。
极度的痛苦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破茧重生般的极致快感。
力量。
久违的力量,正在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里复苏。
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灰白。
最后一丝淬体液的药力被彻底耗尽。
凌玄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气血波动,从他体内轰然扩散开来,将身下的泥水直接震退半尺。
淬体三重!
一夜之间,连破三重境界。
五年寿元,换来脱胎换骨。
“呼——”
凌玄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吐出的气息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化作一道白雾。
他慢慢睁开双眼。
原本浑浊的眼白,此刻清澈如水,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动作轻盈,没有丝毫阻滞。
断裂的胸骨已经完全愈合,甚至比以前更加坚硬。握紧双拳,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清脆声响。
一拳挥出。
“啪!”
空气中被打出清脆的气爆。
这是淬体三重,气血充盈、力达数百斤的标志。
半空中的骨老虚影打了个哈欠,身形变得黯淡许多。
“小子,不错。没疼死算你命大。”
骨老化作一抹流光,钻回凌玄胸前玉佩留下的印记中。
“老夫耗力太大,要睡一阵子。记住,你只剩五年命了。想要活下去,就给老夫拼命往上爬。”
声音彻底沉寂。
凌玄站在冷风中,低头看了一眼满身干涸的恶臭血痂。
五年命。
足够了。
他没有在乱葬岗停留,趁着天色还没完全亮透,抄小路摸回外围的杂役峰。
胸骨尽碎不仅没死,还连破三重,必然会引来内门盘查。
现在的他,远没有抗衡楚天骄的资本。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狭窄漏风的茅草屋里,只有一张硬木板床和一口破水缸。
凌玄走到水缸前,抄起葫芦瓢,将冰冷刺骨的井水从头浇下。
冰水冲刷掉体表的污血和黑色的杂质。露出一具消瘦、但肌肉线条如同猎豹般紧实流畅的躯体。
冷水刺激皮肤,凌玄不仅没觉得冷,体内的气血反而像火炉一样滚烫。
他换上一套打满补丁的灰色杂役粗布衣,拿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刚准备在硬木板床上盘膝坐下,稳固一下刚刚突破的虚浮境界。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脚步声。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只大脚狠狠踹开。
木屑飞溅,半扇门板直接砸在凌玄脚边。
清晨的阳光顺着门框照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外围杂役管事,孙大富。
淬体四重。也是这三年来,每个月都克扣凌玄一半口粮、动辄对其拳打脚踢的顶头上司。
孙大富手里拎着一根油光水滑的短皮鞭,满脸不耐烦地往屋里吐了口唾沫。
“姓凌的废狗,居然真没死在外面?”
孙大富眯着那双绿豆眼,打量着背对着门站在水缸边的凌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贪婪取代。
他大步跨进屋子,皮鞭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
“没死就别在这装死尸!昨天外门发下来的疗伤药呢?交出来!楚师兄打碎了你的骨头,那是你的福气,这药你这种废物配吃吗?”
孙大富一脸理所当然,直接把手伸了过来,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拿来。不然老子今天抽断你的腿,让你爬着去挑水。”
茅草屋里,很安静。
凌玄停下擦头发的动作。
他随手将破毛巾扔在水缸盖上,缓缓转过身。
那双漆黑的眼眸,冷冷地锁定孙大富肥腻的脸。
骨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你要我的药?”
凌玄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森冷杀意。
今天这杂役峰的规矩,该换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