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的药?”
凌玄的声音很轻。
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落,砸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碎成八瓣。
孙大富愣了一下。他习惯了凌玄平时挨打绝不吭声的窝囊样。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他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烦躁。
“废话!拿来!”
孙大富懒得多费口舌。区区一个连气旋都没有的残缺灵根,昨天被楚天骄踩断了胸骨,像条死狗一样扔进乱葬岗,现在估计连站着都费劲。
油光水滑的短皮鞭被扔到一旁。孙大富肥胖的身躯猛地前倾。右掌竖起,厚实的茧子摩擦空气,发出一阵沉闷的呼啸。
黄阶低级武技,《开碑手》。
这是孙大富在杂役峰横行霸道的本钱。淬体四重的气血灌注,一掌劈下,青石碑都能拍成几块。打在一个重伤的废物身上,少说也得再断几根骨头。
掌风扑面,带着一股子汗臭味。
凌玄没躲。
甚至连脚跟都没有挪动半寸。
脑子里一个念头迅速闪过:硬接。试试淬体三重的底。
“砰!”
沉闷至极的肉体碰撞声,在狭小破败的茅草屋里轰然炸响。茅草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孙大富这一记《开碑手》,结结实实地拍在凌玄的左胸上。
没有预想中胸骨塌陷的脆响,也没有倒飞出去撞碎土墙的狼狈。
凌玄双脚像长在泥地里的老树根,寸步未退。
痛。
火辣辣的痛觉顺着胸口皮肤疯狂蔓延,皮肉被强横的掌力震得发麻。
但,也就仅仅是皮肉痛而已。
昨夜被“狂暴淬体液”反复撕裂又重组的骨骼,坚韧得超乎想象。这一掌打在上面,非但没有击碎骨头,反而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醒了凌玄体内还没完全沉寂的狂暴药力。
隐藏在血液里的药渣轰然燃烧,滚烫的热流顺着经脉疯狂乱窜。
孙大富满脸的横肉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这一掌,不像拍在肉体上,倒像是拍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掌心发麻,手指骨节隐隐作痛。
“怎么可能?!”孙大富脱口而出,绿豆眼里写满错愕。
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就在孙大富错愕的这半息时间里,凌玄动了。
左手犹如一条蛰伏在阴暗处的毒蛇,猛地窜出。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孙大富粗壮的手腕。
指尖死死发力,扣进肥肉里。
暗红色的气血在凌玄的皮肤下涌动,淬体三重的力量混合着狂暴的药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嘎吱!”
孙大富的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剧痛瞬间冲破脑门。
“撒手!你个小畜生!”
孙大富疯狂挣扎,淬体四重的气血想要强行震开凌玄的手。但他惊恐地发现,那只看似干瘦的手掌,简直就像一把铁铸的老虎钳,焊死在了他的手腕上。
识海深处。
骨老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响起:“左肋下三寸,那肥猪的气血运转有凝滞。罩门在那,废了他。”
凌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牙齿间还残留着昨夜咬碎墓碑的血丝。
他右臂肌肉瞬间绷紧,用力向后一扯。孙大富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不受控制地被这股蛮力拉得向前扑倒,空门大开。
凌玄右腿猛地抬起。
膝盖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撞向孙大富的左肋下三寸!
“咚!”
一声让人牙酸的恐怖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
孙大富的眼珠子瞬间凸出眼眶,密布血丝。肥胖的脸颊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扭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痛苦地弓起了身子。
罩门被破!
他体内流转的淬体四重气血,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流失。
酸水混着昨天没消化的饭菜,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凌玄微微偏头,躲过秽物。
双手却没有闲着。
他死死攥着孙大富的右手腕,顺着刚才拉扯的惯性,反向猛地一拧,狠狠往下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肥厚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瞬间飚射而出,溅了凌玄半边侧脸。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杂役峰清晨的宁静,惊飞了树林里的几只寒鸦。
孙大富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捂着断裂的右臂,疼得满地打滚,连句求饶的话都喊不完整。
战斗还没有结束。
凌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载寒冰。
对待这种敲骨吸髓的恶狗,打断一只手,只会引来更疯狂的反扑。
要打,就彻底打废。
凌玄跨步上前,抬起右脚。
带着粗布鞋底的脚掌,瞄准了孙大富在泥地里乱蹬的右膝盖,重重跺了下去。
“啪叽。”
这声音不像是在踩骨头,倒像是一脚踩烂了一只熟透的烂番茄。
孙大富的右膝盖彻底干瘪下去,碎骨头渣子扎进泥土里。
叫声戛然而止。
极致的剧痛让孙大富直接翻了白眼,险些晕死过去。他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浑身肥肉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行云流水,狠辣绝伦。
门外的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了十几个杂役弟子。
他们原本是端着水盆、拿着扫帚,准备凑过来看孙管事教训凌玄的。毕竟,残缺灵根被内门天才踩断胸骨,今天再被扒层皮,是这枯燥杂役峰里难得的消遣。
但现在,所有人僵在原地。
一个端着木盆的杂役,手指一松。
“哐当”一声,木盆砸在地上,冷水溅湿了鞋面,他却连退后一步都忘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平日里作威作福、有着淬体四重修为的孙管事,被那个公认的废物,像杀鸡一样当众废了。
那满地的鲜血,还有刺出来的白骨,强烈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
凌玄站在血泊旁边。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大拇指抹掉溅在脸侧的血滴。
动作很慢。
目光扫过门外那群呆若木鸡的杂役。
被他视线扫中的人,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白毛汗,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
这哪是个废物?
这根本就是从后山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修罗!
凌玄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不停抽搐的孙大富。
“我的药,你还要吗?”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清晰得刺耳。
孙大富疼得五官挤在一起。他常年作恶,骨子里也带着几分凶性。此刻被一个废物当众废掉,屈辱和怨毒终于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惧。
他吐着血沫,死死盯着凌玄。
“你……你死定了……小畜生……”
孙大富断断续续地咒骂着。
“我表哥……是外门执事赵虎……你敢废我……他一定会把你活扒了皮……剁碎了喂妖兽!”
赵虎。
淬体七重的高手。在外门执事堂里也是一号心狠手辣的人物。
这也是孙大富能在杂役峰只手遮天的最大底气。
门外的杂役们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齐齐一变。完了,凌玄惹下大祸了。惹了孙大富顶多挨顿打,惹了赵虎,那是真没命活。阶层的差距,犹如鸿沟。
凌玄静静地听完。
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后槽牙咬紧。
既然已经动手,那就没有回头路。忍让换来的只有更残忍的践踏。
他蹲下身,一把薅住孙大富的头发,将他那张满是冷汗和泥土的脸强行扯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手……啊!”
凌玄没有说话。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孙大富唯一完好的左手。
五指捏住对方粗大的手掌,像掰干枯的树枝一样,反向用力。
“咔咔咔咔——”
伴随着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孙大富左手的五根手指,被硬生生向手背方向折断,死死贴在了手腕上。
“呃……”
孙大富疼得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怪声,彻底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凌玄像扔垃圾一样松开手。
站起身。
脚下是血肉模糊、彻底沦为废人的杂役管事。
凌玄扯过旁边晾衣杆上的一块破布,一点点擦干净手指上的血迹。
他转过头,看向外门所在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眼底没有任何惧怕,反而燃烧着一团令人心惊胆战的狂热火焰。
“赵虎么……”
凌玄把沾血的破布随手扔在孙大富的脸上。
“让他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