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
凌玄像一头灵猿，贴着青木门后山的陡崖一路狂掠。
双腿肌肉紧绷到发酸，肺里火辣辣地疼，每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没有停。
赵虎，淬体七重。
硬拼就是找死。
废了孙大富，狠话放出去了，但他脑子清醒得很。用五年寿元换来的淬体三重，气血还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根本没彻底稳固。
拿什么跟外门执事打？
“嘿，放狠话的时候不是挺硬气？”骨老干瘪的怪笑声在脑子里响起。
“闭嘴。”凌玄脚尖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狠狠一踩，身形再度拔高十丈，窜入密林，“这叫避其锋芒。等我稳住境界，赵虎的脑袋我也能照样踩碎。”
“这股疯狗劲，老夫喜欢。”骨老懒洋洋道，“往西走，三百里外有个血鸦黑市。你经脉里的淬体液药力只吸收了一半，剩下的全堵在骨缝里。需要几味毒草以毒攻毒，强行化开。”
毒草。钱。
凌玄摸了摸怀里从孙大富身上扒下来的布包，里面只有几块可怜的碎银子。这点钱，在黑市连块药渣都买不到。
“没钱？去打地下黑拳。”骨老嗤笑，“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的地方。活下来，拿钱买药。死了，老夫再去睡个百八十年，重新找个顺眼的宿主。”
凌玄没吭声。
右手攥紧，指节骨发出一连串爆鸣。
黑市。生死斗。
正合他意。
三个时辰后。
天色彻底暗透。
两座犹如鬼门关般耸立的黑山中央，裂开一条狭长的深谷。
这里就是血鸦黑市。
没有宗门里那些冠冕堂皇的规矩。空气中常年飘着刺鼻的血腥味、草药发霉的酸臭味，以及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肃杀。
凌玄扯了扯身上宽大的黑袍，把半张脸藏进阴影里。交了一块碎银子作为入场费，顺着拥挤潮湿的甬道往里走。
两旁的摊位上，摆着带血的残破兵器、不知名妖兽的内脏，甚至还有人兜售从刚死修士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
路过的人，眼神像毒蛇一样互相打量。
几道淬体四五重的神识从凌玄身上扫过。察觉到他只有淬体三重、又是个干瘦的体格后，立刻移开了视线，失去了猎杀的兴趣。
凌玄毫不在意。径直穿过长街，走到裂谷最深处。
一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栅栏门前。
门后，野兽般的嘶吼、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成百上千人疯狂的咒骂，顺着地底通道直冲耳膜。
地下生死斗场。
门口摆着一张破木桌。一个瞎了一只眼、满脸刀疤的管事，正拿剔骨刀剔着指甲缝里的污垢。
凌玄走上前，敲了敲桌子。
“报名。生死斗。”
独眼管事抬起那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凌玄一圈。干瘪，瘦弱，身上透出的气血波动，顶多淬体三重。
“代号。”声音粗嘎难听。
“无名。”
管事冷笑一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块沾着黑血的木牌，啪的一声扔过来。
“生死台，不论生死。活下来，带走十块下品灵石。死了，尸体归我们，扔到后山喂血鸦。拿着牌子，滚去后面等死。”
在管事眼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淬体三重菜鸟，每天都要死上十几个。纯粹是给那些大金主们解闷的开胃炮灰。
凌玄一把抓起木牌。
冷硬的木质表面刻着一个鲜红的数字：九十七。
他掀开厚重的铁门挂帘，走入通道。
候场区，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铁笼。
里面弥漫着汗臭、尿骚和浓烈的血腥气。三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刺青的亡命徒挤在里面。
凌玄找了个最偏僻的阴暗角落，盘腿坐下。
刚一落座，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转过脸。光头瞥了眼凌玄手里的木牌，露出一口恶臭的黄牙。
“哟，哪来的雏儿？淬体三重也敢来这混饭吃？”光头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响，“等会儿你要是运气不好抽中老子，老子一拳把你脑袋砸进肚子里，让你死得痛快点。
凌玄后背贴着冰冷潮湿的铁栏杆，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搭理。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体内。
白天硬接孙大富那一掌，虽然没受内伤，但狂暴的气血震荡，让他骨缝里残留的淬体液药力彻底活泛了起来。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胀痛，燥热。
必须打。
必须通过极致的高压和死亡危机，把这股药力彻底压榨出来，融入血肉。否则，他永远无法突破到淬体四重。
见凌玄装死，光头壮汉觉得落了面子。他吐了口唾沫，站起身，大脚丫子直接朝着凌玄的脑袋踹了过来。
“给脸不要脸的小崽子！”
“哐当！”
就在光头的脚即将踹中凌玄的瞬间，铁笼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用铁棍狠狠敲响。
震耳的巨响让笼子里所有人浑身一激灵。
一个斗场伙计拿着册子，扯着破锣嗓子大吼：“九十七号！滚出来上台！”
光头壮汉悻悻地收回脚，骂骂咧咧：“算你小子走运。”
凌玄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下摆的灰尘。
路过光头时，凌玄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任何感情，死寂、冰冷，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光头壮汉背脊猛地一凉，刚想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冷汗瞬间爬满了额头。
凌玄收回目光，掀开通道的黑布帘，踏上通往擂台的石阶。
石阶上全是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污，踩上去有些发粘。
走出黑暗通道的瞬间，刺目的火把光芒瞬间晃了眼。
这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角斗场。四周看台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看客。他们挥舞着灵石和银票，脸孔因为极度的嗜血和贪婪而扭曲。
“杀！撕烂他！”
“见血！老子要看脑浆子迸出来的样子！”
疯狂的咆哮声汇聚成海浪，狠狠拍打在擂台中央。
凌玄面无表情地走到青石板铺就的生死台中央。
冷风吹过，黑袍猎猎作响。
“砰！砰！砰！”
对面通道里，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震得脚下的青石板微微颤抖。
铁栅栏缓缓拉开。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壮硕得犹如铁塔般的巨汉走了出来。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像岩石一样一块块凸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他单手拖着一把足有门板宽的厚背鬼头大刀。
沉重的刀刃在青石板上摩擦，拉出一条刺目的火星带，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啦”声。
看台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足以掀翻穹顶的疯狂尖叫。
“是嗜血屠夫！他妈的，是连胜了五场的屠夫！”
“淬体五重！那个穿黑袍的瘦猴子是谁？淬体三重？这他妈是送死啊！”
“买屠夫！老子全押屠夫一刀把他劈成两截！”
疯狂的下注声此起彼伏。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虐杀。一个淬体三重，对上一个淬体五重且杀人如麻的黑市凶徒，根本没有第二种可能。
凌玄站在原地。
左手微微握紧，指甲扣住掌心，借着刺痛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淬体五重。
跨越两个小境界。
他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觉到骨髓深处的血液，开始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屠夫走到距离凌玄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瘦弱的凌玄，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肉鸡。
屠夫缓缓抬起那把沉重的鬼头大刀。
刀锋上，还沾着上一个死者的碎肉和凝固的黑血。
他伸出粗糙腥红的舌头，沿着冰冷的刀口，狠狠舔了一口。品尝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小子。”
屠夫裂开满是黄牙的嘴，露出了一个残忍到极致的狞笑。
“你的血，闻起来很新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