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破风声当头砸下。
生死台上,空气仿佛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强行挤压排空。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屠夫身上的汗臭,直冲凌玄的鼻腔。
一柄足有半扇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带着斩断生死的狂暴力量,狠狠劈向凌玄的脑门。
太快。
淬体五重的气血爆发,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对淬体三重的凌玄形成了绝对的碾压。
凌玄后槽牙咬紧,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整个人像一只贴地滑行的猎豹,极其狼狈地向右侧翻滚。
“轰!”
鬼头大刀狠狠剁在坚硬的青石擂台上。
碎石炸裂。几块尖锐的石子像暗器一样崩在凌玄的脸上,划出血痕。
凌玄还没来得及起身,屠夫满是横肉的脸猛地一狞,双手握住刀柄,粗壮的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嵌在石板里的大刀横向拔出,顺势一记平削。
刀锋撕裂空气。
躲不开了。
凌玄只能强行扭转身躯,将要害避开。
“噗嗤!”
冰冷的刀锋割开黑袍,毫无滞涩地切入皮肉。凌玄的后背瞬间被撕开一条长达尺许的恐怖血口,深可见骨。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嘶——”
凌玄倒抽一口凉气,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借着刀锋的力道向前扑出几步,单膝跪地,死死捂住后背的伤口。
指尖黏糊糊的,全是血。
“哈哈哈!跑?像老鼠一样接着跑啊!”
屠夫拖着大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凌玄。刀刃在青石板上摩擦,拉出刺目的火星。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滴,满脸都是病态的亢奋。
看台上的赌徒们彻底疯狂了。
“砍碎他!屠夫,把他劈成两半!”
“淬体三重的废物也敢上生死台,不知死活的东西!”
叫骂声、口哨声交织成一片。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只瘦弱的猎物被开膛破肚。
凌玄低着头。
没管周围的震天喧哗,也没管后背撕裂的剧痛。
他正在疯狂感受体内的变化。
还不够。
昨夜吞下的那滴“狂暴淬体液”,药力极其霸道。虽然帮他连破三重,但至少还有三成药力残留在骨髓深处。
刚才屠夫那擦边的一刀,带来的生死危机,让沉寂的药力开始复苏。
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燥热、胀痛。
这股力量在渴望爆发。需要更强的外部压力,把它彻底砸进血肉里!
“怎么?吓傻了?”
屠夫走到凌玄面前,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看着凌玄一动不动的样子,屠夫无趣地撇了撇嘴,他最喜欢看猎物跪地求饶的惨状,这种死鱼一样的反应让他很不爽。
“既然不叫,那就去死吧!”
屠夫大吼一声,并没有用刀。他抬起那只犹如柱子般粗壮的右腿,淬体五重的狂暴气血尽数汇聚于脚掌,带着恶风,狠狠踹向凌玄的胸膛。
这一脚,足以将石碑踹得粉碎。
凌玄猛地抬起头。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犹如恶狼般燃烧的疯狂。
他没有躲。双手交叉,死死护在胸前。
“砰!”
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在擂台上炸响。
凌玄整个人犹如被攻城锤正面撞中,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玄铁栅栏上。
“哇!”
喉咙里一股浓烈的甜腥味涌上来。凌玄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铁栏杆上。
胸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扛下来了。
不仅扛下来了,屠夫这一脚的狂暴外力,就像一柄锻造重锤,狠狠砸在了凌玄体内那块烧红的铁坯上。
蛰伏在骨髓深处的淬体液残药,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挤压、引爆!
滚烫的热流瞬间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着凌玄的四肢百骸。原本因为失血而冰冷的身体,温度急剧攀升。
皮肤变得赤红。
头顶甚至冒出了丝丝白气。
“咔咔咔……”
凌玄体内传出一连串沉闷的骨骼爆鸣声。闭塞的经脉被狂暴的气血强行冲开,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力量,在血肉中轰然复苏。
淬体四重!
借着生死一线的绝境高压,残药彻底炼化,壁垒轰然破碎。
凌玄咽下喉咙里残存的血水。
他靠着玄铁栏杆,缓缓站直了身体。
后背的伤口依然在流血,但他身上的气血波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看台上的叫骂声,突兀地小了下去。
前排的几个刀口舔血的散修猛地站直了身子,死死盯着擂台边缘那个浑身是血的黑袍少年。
“这气血……他临阵突破了?”
屠夫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猎物,气场变了。虽然只是淬体四重,但那股透出骨子里的戾气,竟然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凶徒,心底生出一丝烦躁的忌惮。
被一个弱者挑衅的耻辱感,让屠夫彻底暴怒。
“装神弄鬼!突破了也是个死人!”
屠夫双手猛地握紧刀柄。浑身肌肉虬结,淬体五重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鬼头大刀之中。
刀身周围的空气隐隐扭曲。
黄阶中级武技,《狂风斩》。
屠夫双腿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头狂怒的犀牛,带着斩碎一切的威势,连人带刀向凌玄碾压过去。
这一击,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生死立判。
凌玄没有退。也不能退。
刚刚突破的狂暴气血在经脉中疯狂乱窜,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他死死盯着那道劈开空气的惨白刀芒。
瞳孔收缩到极致。
在刀锋距离脑门只剩半尺的瞬间,凌玄动了。
他没有选择躲避要害,反而主动向前跨出一步,直接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疯子!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凌玄猛地抬起左臂,硬生生架向那劈落的鬼头大刀。
“噗!”
“咔嚓!”
刀刃瞬间切开左臂的皮肉,狠狠砍在臂骨上。清脆的骨折声让人头皮发麻。剧痛险些让凌玄晕厥。
但刀势,被这拼上废掉一条胳膊的代价,硬生生卡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屠夫的中门,空门大开。
“死!”
凌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右臂肌肉块块坟起,皮下的血管如同青蛇般凸显。《燃血淬体诀》附带的唯一杀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
气血燃烧。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暗红色拳芒,包裹住他的右拳。
“燃血崩!”
凌玄的右拳,带着一往无前的死志,狠狠砸在屠夫满是护心毛的胸膛正中央。
“轰!”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巨响在两人之间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
屠夫高举着大刀的动作僵住了。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印在自己胸口的那只干瘦拳头。
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伤口。
但紧接着,屠夫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屠夫嘴里狂喷而出。
那一拳的狂暴暗劲,已经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接在胸腔内部炸开,将他的心脏震成了烂泥。
屠夫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漏风声。
沉重的鬼头大刀从手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屠夫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擂台上,再也没有动弹。
死了。
连赢五场的嗜血屠夫,死了。
整个地下角斗场,死寂一片。
所有的赌徒、看客,像是被人齐齐掐住了脖子。上一秒还在疯狂叫嚣的嘴巴,此刻半张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有欢呼。只有无尽的震撼。
一个淬体三重,临阵突破到四重。拼着废掉一条胳膊的代价,一拳,硬生生打爆了淬体五重的黑市凶徒。
这种近乎自残的疯狗打法,这种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手段,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亡命徒,都感到后背发凉。
凌玄站在原地。
左臂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气血被抽空的虚弱感阵阵袭来。但他站得很直。
凌玄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擂台边缘。
那名独眼管事此刻已经完全傻了眼。直到凌玄走到他面前,将那块沾着血的“九十七号”木牌扔在桌子上,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灵石。”
凌玄的声音很虚弱,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
独眼管事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灰色的布袋,里面装着十块下品灵石。他双手递过去,甚至不敢直视凌玄的眼睛。
凌玄用仅完好的右手抓起灵石袋,转身走向黑暗的通道。
通道很长,很冷。
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他必须尽快找个地方处理左臂的骨折,否则这条胳膊就真废了。
就在他即将走出通道,踏入黑市长街的瞬间。
前方的光影突然被挡住了。
一个极其魁梧、宛如一堵铁墙般的巨大身影,无声无息地堵在了通道出口。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血气威压,扑面而来。比刚才的屠夫强横了不知道多少倍。
凌玄猛地停住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浑身肌肉在极度危险的刺激下再次紧绷。
黑暗中,那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坎肩、浑身肌肉犹如钢铁浇筑的壮汉。他的脸上带着半张狰狞的修罗面具。
壮汉低头看着浑身是血、犹如一头受伤独狼般的凌玄。
面具下,传来一阵如同闷雷般的粗犷笑声。
“小子,够狠。”
壮汉从阴影中走出一步,肩上扛着一把用破布包裹的重型斩马刀。
“我叫石蛮,道上给面子的,叫我一声狂刀。你刚才那不要命的一拳,很对老子的胃口。”
石蛮盯着凌玄警惕的眼睛,嘴角咧开。
“要不要,跟老子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