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开之后，世间曾有神魔。
神掌天地，定山河日月。
魔逆苍穹，问大道为何不可违。
那是一段距离如今太过遥远的岁月。
远到后来的人，只能从残破古籍中窥见些许痕迹。
有人说，神族创造了世界。
有人说，魔族想毁灭世界。
也有人说……
那场持续万年的战争，从一开始便没有真正的胜负。
只是胜者留下了自己的故事。
败者，连名字都被埋葬。
北境荒原。
有山名葬神。
山高万丈，常年被云雾笼罩。
传闻万年前神魔大战最后一战，诸神曾在此降临。
那一日，天穹破碎，大地沉陷。
神血染红长空。
魔骨铺满山河。
后来神族胜利，将此地列为禁地。
普通人不得靠近。
修士不得探查。
所有关于那场战争的记载，也被列为禁忌。
但在葬神山外，却有一个小村庄。
沉渊村。
沉渊村很小。
小到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的名字。
村里只有不到百户人家。
他们没有修士，没有灵药，没有所谓仙缘。
这里的人一辈子都生活在山脚下。
春天种田。
夏天打猎。
秋天采药。
冬天围炉取暖。
他们不像外面的修士一样追求长生。
因为他们知道。
长生二字，离他们太远。
甚至有老人说：
“人活百年，不过一场梦。”
“神活万年，也未必比人快乐。”
沉舟出生那一年。
沉渊村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一年，冬天提前来了。
十月的时候，北境已经飘起大雪。
河流冻结。
山林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今年会是一个灾年。
然而就在一个夜晚。
沉岳家传来婴儿啼哭。
那一夜，本该冰封的河水突然融化。
天空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光。
不是金色。
不是白色。
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灰色。
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村里的老人看见后，脸色变了。
他们跪在地上。
不是因为敬畏。
而是因为恐惧。
因为那道光出现的方向。
正是葬神山。
孩子出生后，没有哭很久。
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接生婆抱着他，觉得奇怪。
“这孩子……”
“怎么像是在看什么？”
沉岳走过去。
接过孩子。
他是沉渊村里少有的强壮男人。
年轻时曾进入过葬神山外围。
回来后，却再也不提里面发生过什么。
村里人问他。
他只说了一句话：
“那里埋着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叫什么名字？”
妻子虚弱地问。
沉岳沉默许久。
看着窗外的大雪。
说道：
“沉舟。”
屋内安静了一瞬。
妻子皱眉。
“船沉？”
“这个名字……”
沉岳轻轻摇头。
“船沉，不代表结束。”
“有些船沉入海底，是因为它要承载更重的东西。”
“有些人……”
“也只有经历沉没，才能看见真正的天地。”
没人知道。
这个名字，会伴随少年一生。
也没人知道。
多年以后。
整个天下都会记住这个名字。
十二年后。
沉渊村。
清晨。
太阳刚刚升起。
少年站在村外山坡上。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
手里拿着一把旧柴刀。
看起来和村里其他少年没有区别。
但他的眼神却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沉舟！”
远处传来声音。
一个少年跑了过来。
他叫周野。
是沉舟从小到大的朋友。
周野喘着气。
“你又来这里？”
沉舟回头。
“嗯。”
“看山？”
“嗯。”
周野无奈。
“你每天看山，有什么好看的？”
沉舟沉默片刻。
说道：
“我觉得它不像一座山。”
周野愣住。
“什么意思？”
沉舟看着远处的葬神山。
“像一个死人。”
“躺在那里。”
“但是还没有真正死去。”
周野听完打了个寒颤。
“你别说这种话。”
“老人都说，葬神山里面有魔。”
沉舟问：
“你见过？”
周野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周野愣住。
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沉舟从小就这样。
他不相信别人告诉他的答案。
不是因为他叛逆。
而是因为他觉得。
如果一个答案不能被证明。
那它就只是故事。
村里人觉得他奇怪。
甚至有人说：
“这孩子不像沉岳。”
“倒像山里的那些怪东西。”
沉岳听见后，没有责怪别人。
只是晚上告诉沉舟：
“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沉舟问：
“为什么？”
沉岳看着火堆。
“因为有时候，你看到的东西，比谎言更危险。”
那年秋天。
沉岳旧伤复发。
整个人病倒。
村里的郎中说：
“普通药治不了。”
“需要九叶青藤。”
沉舟问：
“哪里有？”
郎中沉默。
最后看向葬神山。
“那里。”
所有人都沉默。
当天夜里。
沉舟背着药篓。
一个人离开村子。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知道。
如果告诉父亲。
父亲一定不会让他去。
进入葬神山后。
世界安静下来。
这里没有村庄里的烟火气。
只有古老树木。
残破石壁。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走了很久。
沉舟终于找到九叶青藤。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
脚下突然传来声音。
咔。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
他低头。
发现地面出现了一道缝隙。
缝隙下面。
露出一块黑色石碑。
石碑没有名字。
没有介绍。
只有一道剑痕。
沉舟伸手触碰。
刹那间。
天地变色。
他看见了万年前的战场。
无数神魔厮杀。
看见神明降下审判。
看见魔族倒在血泊。
然后……
他听见了一句话。
“后来者。”
“不要相信神。”
画面破碎。
沉舟猛然醒来。
手指已经流血。
而那块石碑上。
缓缓浮现七个字。
后来者，勿信神言。
沉舟站在原地。
第一次感觉到。
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世界。
或许……
并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世界。
远处。
葬神山最深处。
沉睡万年的存在。
缓缓睁开双眼。
它看向山外。
看向那个少年。
低声说道：
“终于……”
“有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