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不知道自己在葬神山中站了多久。
那块黑色石碑依旧立在那里。
没有光芒。
没有异象。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手掌上的伤口提醒着他。
那不是梦。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中慢慢消失。
沉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恐惧。
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
发现自己一直相信的东西，可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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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沉舟听过无数次关于神族的故事。
村里的老人告诉他：
神族曾拯救苍生。
他们斩杀魔族，结束乱世。
他们高坐九天，守护人间。
这些话，他从未怀疑过。
因为所有人都这样说。
书上这样写。
祭坛上的神像这样刻。
甚至连村里的孩子都知道：
魔是恶。
神是善。
可如今，一块埋藏万年的石碑，却告诉他：
不要相信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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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蹲下身，再次看向石碑。
那七个字已经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
他伸手触摸石碑表面。
冰冷。
粗糙。
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不像传说中的神兵。
也不像修士留下的传承。
更像是一块普通的墓碑。
可沉舟知道。
越普通的东西，有时候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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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幻境中的画面。
那些厮杀的身影。
那些倒下的神魔。
还有最后那句话。
“谁问过众生自己的选择？”
这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沉舟低声自语：
“神魔大战……”
“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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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答案。
只有山风吹过。
带着古老的寒意。
沉舟最终收起药草，离开了那里。
他没有带走石碑。
因为他有一种感觉。
那块碑，不属于他。
至少现在不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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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沉渊村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村口的老人正在晒药。
看见沉舟回来，脸色微变。
“你去了哪里？”
沉舟停下脚步。
“山里。”
老人看了一眼他背后的药篓。
“只是采药？”
沉舟没有回答。
老人也没有继续问。
只是叹了一口气。
“有些地方，看见了，就再也忘不了了。”
沉舟看着老人。
“你知道葬神山？”
老人身体一僵。
随后摇头。
“不知道。”
沉舟沉默。
他说：
“你撒谎了。”
老人手中的药草停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
有人当面说他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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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回到家。
父亲沉岳正在屋内。
看到他手上的伤，脸色瞬间变了。
“你进去了？”
沉舟看着他。
“你知道？”
屋内安静下来。
沉岳没有回答。
沉舟慢慢坐下。
“爹。”
“葬神山里面，到底有什么？”
沉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伤痕的手。
沉默许久后。
他说：
“没有什么。”
沉舟看着他。
“你又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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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岳抬头。
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儿子。
十二岁的少年。
脸上还带着稚气。
可眼神里，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定。
沉岳忽然明白。
有些事情。
终究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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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什么了？”
沉舟没有隐瞒。
他说：
“一块碑。”
沉岳脸色骤变。
“什么样的碑？”
“黑色。”
“上面有没有字？”
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发现。
父亲害怕了。
不是担心他受伤。
而是真正的害怕。
“有。”
沉舟说道。
“七个字。”
沉岳声音低沉。
“什么字？”
沉舟看着父亲。
缓缓说道：
“后来者，勿信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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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沉岳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
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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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他才低声说道：
“你不应该看到它。”
沉舟问：
“为什么？”
沉岳闭上眼。
“因为看到它的人……”
“最后都会去寻找答案。”
沉舟看着他。
“寻找答案不好吗？”
沉岳苦笑。
“有些答案，比死亡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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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晚。
沉舟无法入睡。
他坐在屋外。
看着远处的葬神山。
月光下，那座山依旧安静。
可他知道。
那里埋藏着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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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一道声音传来。
“年轻人。”
沉舟转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老人。
白发。
破衣。
背着一把断剑。
沉舟瞬间警惕。
“你是谁？”
老人笑了笑。
“一个失败的人。”
沉舟没有放松。
“为什么来找我？”
老人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里还有石碑留下的伤痕。
老人沉默片刻。
说道：
“因为你看见了旧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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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心中一震。
“你知道那块碑？”
老人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葬神山。
“万年前，有人想留下真相。”
“可是神不允许。”
“所以他们留下的不是书。”
“不是传承。”
“而是一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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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问：
“你是谁？”
老人沉默片刻。
说道：
“陆观棋。”
“一个曾经相信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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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看着他。
“后来呢？”
陆观棋笑了。
笑容中带着苦涩。
“后来……”
“我发现自己相信了一辈子的东西。”
“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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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
葬神山深处。
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像有什么东西。
在万年的沉睡中。
翻了一次身。
陆观棋脸色变了。
他看向沉舟。
第一次露出凝重。
“它醒了。”
沉舟问：
“什么？”
老人缓缓说道：
“不是魔。”
“也不是神。”
“而是那个时代……”
“留下来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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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
葬神山深处。
一道声音响起。
苍老。
疲惫。
却带着无尽岁月的沧桑。
“万年之后……”
“终于又有人，看见那块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