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第一次见到陆观棋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老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
这个人很危险。
不是因为修为。
恰恰相反。
沉舟感受不到他身上任何力量。
一个没有灵气波动的人，却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沉渊村外。
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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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失败的人？”
沉舟看着眼前老人。
“你失败在哪里？”
陆观棋笑了笑。
他坐在村外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一个破旧酒壶。
“失败在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东西。”
沉舟没有说话。
他想起父亲。
想起那块石碑。
想起那句：
后来者，勿信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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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棋看着沉舟。
忽然问：
“你觉得神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奇怪。
至少对于沉舟来说很奇怪。
因为在沉渊村，没人会讨论这个。
神是什么？
这是所有人默认知道的答案。
神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是守护天地的力量。
是不可质疑的真理。
沉舟想了想。
说道：
“以前我认为，神是保护众生的人。”
“现在呢？”
沉舟沉默。
“现在……”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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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棋笑了。
“很好。”
“一个敢说不知道的人，比一个自认为知道一切的人，更接近真相。”
沉舟皱眉。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陆观棋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葬神山。
“你知道为什么这座山叫葬神山吗？”
沉舟说道：
“因为万年前神魔大战，神陨落于此。”
“这是书上写的。”
陆观棋点头。
“对。”
“这是书上写的。”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可是谁写的？”
沉舟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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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书上的内容。
为什么是真的？
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
因为所有书都这么写？
还是因为……
写书的人足够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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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棋低声说道：
“历史，从来不是由死者书写。”
“而是由活下来的人书写。”
“胜利者留下荣耀。”
“失败者留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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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看着老人。
“你认为神族修改了历史？”
陆观棋没有回答。
只是问：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敬仰了一生的东西，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伟大。”
“你会怎么办？”
沉舟想了很久。
说道：
“找到原因。”
陆观棋看着他。
“然后呢？”
沉舟说道：
“如果错的是神。”
“那就证明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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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
陆观棋手中的酒壶停了一瞬。
许久后。
他笑了。
“你和你父亲很像。”
沉舟眼神一变。
“你认识我父亲？”
陆观棋没有直接回答。
“年轻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
“认为只要找到真相，一切都会变好。”
“后来我才明白……”
“真相有时候不是道路。”
“而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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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问：
“你见过神？”
陆观棋看着自己的断剑。
那把剑已经锈迹斑斑。
剑身中央，有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见过。”
“也杀过。”
沉舟第一次露出惊讶。
陆观棋，一个看起来普通的老人。
曾经杀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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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
沉舟再次问。
这一次，语气变了。
陆观棋没有隐藏。
他说：
“曾经的天衍宗弟子。”
“曾经的人族修士。”
“也是……”
“神魔战争之后，最后一批寻找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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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
沉舟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北境曾经最强大的宗门之一。
但三百年前突然消失。
没有大战。
没有记录。
一夜之间。
宗门上下数千人。
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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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消失？”
沉舟问。
陆观棋望着远方。
“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件不该发现的事情。”
“什么？”
老人缓缓说道：
“神族并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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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心中一震。
“什么意思？”
“万年前神魔大战后，世人以为神族回归九天。”
“但实际上……”
陆观棋停顿。
“他们一直都在看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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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渐冷。
沉舟突然感觉。
这个世界好像变得陌生。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真的只是守护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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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族呢？”
沉舟问。
“魔族真的想毁灭世界？”
陆观棋沉默。
很久之后。
他说：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沉舟意外。
“你不知道？”
陆观棋点头。
“因为没人知道。”
“我们知道的魔族，是神族告诉我们的魔族。”
“而真正的魔族……”
老人看向葬神山。
“早已经被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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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沉舟手腕上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
发现那道被石碑划开的伤口。
竟然浮现出一道黑色纹路。
像某种古老文字。
陆观棋脸色瞬间变化。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沉舟皱眉。
“什么？”
老人走近。
第一次失去了平静。
“这是……”
“神魔时代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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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看着自己的手。
“它代表什么？”
陆观棋沉默。
然后说出一句让沉舟无法忘记的话。
“代表你已经被那个时代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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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远处葬神山传来巨响。
山中云雾翻滚。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陆观棋抬头。
脸色凝重。
“它醒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沉舟问：
“到底是什么？”
陆观棋握紧断剑。
声音低沉：
“一个不属于神族。”
“不属于魔族。”
甚至……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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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望向葬神山。
那里黑暗如海。
可第一次。
他没有感觉恐惧。
只有一个念头。
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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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从石碑出现的那一天开始。
他的人生。
已经不再属于沉渊村。
也不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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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巅。
一道古老声音响起。
仿佛穿越万年岁月。
“神已忘记。”
“魔已沉眠。”
“那么……”
“谁来记住曾经的一切？”